第三十九章 剑蕴禪意,惊退黑榜 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那一刻,他竟生出一种恍惚——月光下持剑而立的少年僧人,与庙中那尊怒目持剑的山神像,竟隱隱重合。
谈应手惶然一惊。
便在此时,诸英雄动了。
长剑递出,竟已主动攻来!
这一剑,堂皇正大。剑势展开,如古剎钟鸣,如山岳巍巍,一招一式皆有法度,一剑一式皆含禪意。
那是达摩剑法,融禪意入剑道,以拙破力,以正胜奇。
谈应手双掌翻飞,真气鼓盪,却竟被这一剑一剑逼得连连后退。
他掌力浑厚、內力再深湛,竟也破不开那堂堂正正的剑势。那柄长剑如游龙,如灵蛇,时而大开大闔,时而轻灵飘忽,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他的掌路,每一剑都逼得他不得不退。
月光下,山神庙前,两道身影交错进退。一个锦袍鼓盪,一个僧衣飘飞;一个掌影如山,一个剑光如练。
但任谁都看得出,那持剑的少年,已占了上风。
谈应手越打越心惊。
他出道四十余载,与人交手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剑法——拙朴中藏著精微,刚正中透著灵性,明明是攻伐之术,却偏偏带著一股让人心折的禪意。
每一剑刺来,都仿佛在詰问他:你这一身孽债,该入无边地狱。
谈应手忽然一声长啸。
那双掌齐出之际,真气如怒潮狂涌,竟生生將诸英雄连绵不绝的剑势震开一线缝隙。月光下,锦袍翻飞,他身形已借势拔地而起——却不是扑上,而是倒纵。
他转身逃了。
头也不回,掠下山去,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转瞬便遁入沉沉夜色之中。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预料。
孤竹那张瘦削的脸上一阵抽搐,反应却快,立刻施展轻功紧隨而去,臂上那只血啄扑棱著翅膀,一人一鹰很快消失在月色照不到的暗处。
那四个倒在地上的,此刻也顾不上哀嚎了。薛青捂著胸口挣扎爬起,柳三娘踉蹌著捡起散落的红綾碎片,胡通抱著断腕被人搀扶,钱贵捧著血肉模糊的手。四人仓皇狼狈,相互扶持著,跌跌撞撞逃下山去。
山神庙前,重归寂静。
月光静静地照著,照著散落一地的狼藉,照著那柄斜指地面的长剑,照著持剑而立的少年僧人。
一旁的谷姿仙目睹这一切,似乎有些恍惚。
先是剑光如练,一剑败四凶,而后堂皇正大的剑势,逼退黑榜高手。
她望著月光下那道月白僧衣的身影,神情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诸英雄口中吐出一道白练般的浊气。
那口气吐尽,他持剑站立的身形猛地一松,整个人如被抽去了骨头,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他將剑杵在地上,撑著身子,大口喘息。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满头满脸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僧衣已被汗水浸透,热气蒸腾。
“你这是怎么了?”谷姿仙一惊,快步上前,伸手欲扶。
“有些脱力了。”诸英雄抬起头,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得不像方才那个一剑退敌之人,“幸好……幸好他被骇走了。再过片刻,我就撑不住了,非要露馅不可。”
诸英雄抬起头,望向谈应手遁去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面容此刻满是疲惫。
“此地不宜久留。”诸英雄深吸一口气,撑著剑站直了些,“先离开这里。”
“好。”谷姿仙上前一步,伸手搀住他的手臂。那只手臂滚烫,汗湿的僧衣贴在肌肤上,她却没有鬆开。
诸英雄偏头看了她一眼,將手中长剑递过去:“剑还你。多谢你的剑。”
谷姿仙没有接。
“我瞧你用著顺手,剑你先留著吧。”她低声说道,声音很轻。
诸英雄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两道身影相互搀扶著,慢慢走入月色深处。身后,山神庙前那一片狼藉,渐渐被夜色吞没。
夜风依旧吹著,吹散满地血腥,吹散方才那场廝杀的所有痕跡。
只有那尊怒目持剑的山神像,静静立在半掩的庙门后,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