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时间碎片 西幻:奴隶少女艾莉丝【18】
“我不能喜欢莱恩先生。“
艾莉丝蜷缩在黑渊核心的边缘,背抵著一块凸出的岩石,双膝抱在胸前。那对紫红色的角泛著暗光,每隔几秒就会有一道细弱的光晕从角根处向角尖慢慢漫过去,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我要討厌莱恩先生。“
“我要討——“
说不下去。
字卡在喉咙口,像一块吞了一半的碎石,进不去,吐不出。
艾莉丝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银色的髮丝乱成一团,里面夹著岩灰,夹著乾涸的血痂,没有光泽,只是沉甸甸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
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结果眼泪还在,烫得嚇人,从眼角滑进髮丝里,渗进衣料里,消失在这片连时间都快要停止流动的黑暗里。
“討厌……“
她再试了一次。
胸口立刻像是被淬了毒的针扎穿。
“討厌……“
又一次。
喉咙发紧,鼻腔发酸,连呼吸的节奏都在这两个字上乱了。
她把指甲掐进脚踝的皮肤里,用疼痛压制那种翻涌上来的、汹涌的、让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丟掉的情绪。
前世意识体悬浮在不远处,没有说话。
那团银白与深紫交织的虚影只是静静地看著。它见过太多人在这片黑暗里折断,也见过太多人在折断之后重新站起来。它没有能力评判眼前这个女孩的痛苦该不该有,也没有资格告诉她,喜欢一个人不是罪。
於是它只是等。
很久之后,艾莉丝把头抬起来。
眼眶红的像是被火熏过,嘴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印。她对著虚空发了好一会儿呆,目光漫无焦距地落在某处发黑的岩壁上。
“为什么。“
她的声音是哑的,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平静地、像是在问一道永远没有答案的数学题,“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变成杀死他。“
前世意识体沉默了一拍。
“这不公平。“
又过了很久,艾莉丝才接上这句话,“这他妈的一点都不公平。“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脏话。
说完之后,她把两只手抱住自己头顶的那对角,十根指头把那两根沉甸甸的紫红弯角握住,低下头,指甲在粗糙的角面上刻出浅浅的白痕。
她没有再哭。只是把那句“不公平“咬在牙根里,咬碎了,吞下去。
那成了新的燃料。
两个月。
没有昼夜,没有季节,没有窗,没有任何一缕来自地面的光。
艾莉丝靠著汲取核心区域瀰漫的黑雾能量维持基本的生命运转,她的食物是黑雾,她的饮水是偶尔从岩缝里渗出的、带著金属腥味的地下水。她的被褥是自己凝聚出来的黑雾板结层,冰冷,无温度,但足以支撑一具不打算死的躯体继续运作。
她的实力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增长。
前世意识体在第五十天做了一次评估,那个乾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著掩不住的惊讶:“你已经远远超过了普蕾婭。“
艾莉丝蹲在一道新裂开的岩缝旁,把手指伸进去,感受里面的温度。
“然后呢。“
“从魔力总量来看,你现在接近我当年巔峰时的七成。“
“还有三成。“
“空间裂缝技能基本稳定,时间减速在局部范围內已经可以精確到以秒计算。“
艾莉丝把手指抽出来,在岩壁上蹭了蹭。“但回溯还不行。“
“对。“
这两个字落下来,把空气里那一点短暂的轻鬆全部压灭了。
回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逆转——她碰都没碰到门槛。
前世意识体说得很清楚。力量不是核心,密度才是。把所有的悲痛压缩成一个点,然后引爆。就像是把一片草原里所有的水蒸气强行压进一滴雨里,最后摔出去。
艾莉丝坐回原地,把背靠在岩壁上,仰头看著头顶那片无边的黑。
“还不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前世意识体昨天说的那句话,嘴里像含著苦药,“我还不够痛。“
她静静地消化这句话里的荒诞。
两个月。她在这里度过了两个月。每天睁眼就是修炼,闭眼就是噩梦。她把自责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像劈柴一样扔进胸口的炉子里一根根燃烧,把每一分心疼都儘可能地蒸馏、提纯,让它燃烧得更久,热度更高。
她以为这已经是人力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结果还不够。
艾莉丝闭上眼睛。后脑勺抵著冰冷的岩石,凉意从枕骨慢慢往里渗。
那天她在翻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翻。也许是因为连续高强度的修炼让精神弦绷得太紧,需要找到什么东西来松一松。
包不大,是出发前隨手抓的那个棕色皮背包。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她翻来翻去翻过无数次。几块压缩乾粮,早已受潮发硬,像是一块扇贝壳。一卷包扎用的纱布,边缘有点散线。一包备用的止血药粉,是她自己配的,用来处理修炼中的外伤。
然后是他的东西。
她把这几样东西掏出来,一样一样摆在面前的岩地上。
第一件:他的外套。
黑色长风衣,叠得很整齐。
她把外套展开,像展开一面旗帜,抱在了胸前。
把脸压进去。
他的气味已经很淡了。薄荷菸草的味道还剩一点点,混在面料里,像是清早的雾气里残留的那丝昨夜的炉火气息,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但只要屏住呼吸仔细嗅,就还在。
还在。
艾莉丝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莱恩先生。“
她说出口,声音在厚实的面料里变得沉闷而闷塞,像是一块湿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墮著。
“还有多久,还有多久,我才能去找你。“
没有回答。当然没有。
第二件:那把备用匕首。
她把匕首翻了个面,用刀背抵著自己的心口,隔著那件紧裹著的黑色外套。
那点冰凉从外套面料透过来,渗进胸口。
她就这样坐著,把匕首贴在心口,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的黑暗。
第三件:一个小玻璃瓶。
瓶身不大,拇指高,圆肚子,软木塞封口。里面装著微微透明的液体,底部沉著几粒细小的药末。
艾莉丝把这个小瓶捏在手心里,竖起来,看著那几粒药末慢慢旋开、沉降。
瓶身上贴著一张標籤,是他的字跡,钢笔写的,笔力稳健,略微偏右倾,中间的“狐“字最后一撇收笔时顿了一下,微微带鉤:
给我的小狐狸,睡不著的时候用。
她记得这瓶药是什么时候配的。是她在梦境反覆惊醒、把他也搅得睡不著的那段时间。他没有说,只是有天晚上把这个小瓶压在她枕头底下,她翻身的时候硌到了,掏出来看,就看到了这行字。
她当时大概是哭了的。然后被他嫌弃地揉了揉头髮,把她又塞进被窝里去。
艾莉丝把瓶子握在掌心里,手心的温度把玻璃捂热了,那点冰凉慢慢消失。
她没有拔木塞。
“用完就没有了。“她对著瓶子轻声说,“所以不用。“
她把这三样东西一件一件收回去。外套最后叠好,放在最上面。
背包重新扛在肩上。
“莱恩先生。“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岩灰,“等我。“
黑渊外围。
这片区域在两个月前还是浓稠黑雾翻腾的禁区,渗透半径甚至已经逼近了暮角山脉的外缘。但从某天开始,前线驻守的士兵们注意到了一件怪事。
黑雾停了。
不是撤退,是停住了。
然后是第一个月的第三周,黑雾开始收缩。
缓慢,但明確。每天退后几十厘米,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往腹腔里收气。前线的传令兵把这个消息一层一层往上报,最后变成一份烫著金边的军报送进了王都的传讯室。
赫尔曼盯著那份报告看了很久,放下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原因不明。“他把报告压在手下,对副官说,“继续驻守,维持现有防线,没有新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黑渊內部。“
阿尔敏是在第三十二天开始喊的。
一开始他还自我克制,只是站在黑渊外围的岩石区边缘,往里看。黑雾现在退了很多,往里能看到大约三十米,但三十米之后就是铁幕一样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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