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2章 追逃  掌心饵,驯娇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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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宝却从马背上翻摔下来。脚踝一崴重重跌在石板路上,他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跑。

一只鞋留在原地,左脚上只剩一只袜子。他只顾著跑,往没有光的巷子深处跑,往那些更暗更窄的夹道里钻。

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被他甩远了——至少在他耳朵里是这样。他耳膜里只有擂鼓似的心跳声。別让她追上!至少在他找出遮掩那些事儿的办法之前,不能让她追上。

眼前渐渐花了。脚下不再是月光里的石板路,是另一条更暗的、更潮湿的路,暗红色的污垢积在砖缝里,泛著怎么也擦洗不净的粘稠。他在这条路上跑过,光著身子、光著脚,身后有人在笑。

他仿佛看见了门缝后面那双眼。胡信,他果然在那儿瞧著他呢。

头顶一鉤残月。

春儿骑著马在巷子里追,进宝在巷子里跑。她一直在叫他,可他已经听不见了。那个从马背上摔下来还在往前跑的人,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进宝了。

那是个从慎刑司里爬出来的小太监,谁也不敢信。他又要缩回壳里去了,退回那些噩梦里去。

不能再往前了。春儿瞥了眼前方,再往前就离西华门太近。眼杂、容易出事。

她咬咬牙,翻身下马扑了上去。

两个人滚作一团,她用全身的重量压著他。他糊涂著力气也大,挣命似的翻腾,她几乎压不住。

“进宝——”她的声音很低,像在叫一只受了惊的猫。

他听不见。他的眼睛看著她,瞳孔却是散的,里头全是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滚!走开!”

他的喉咙里挤出濒死似的嘶叫,隨后他忽然喊了一声——

“拿刀!拿刀——”

他让她拿刀。

春儿心头猛地一震。都这样了他还怕又伤了自己,他寧可被她捅一刀,也不愿意再掐上她的脖子。

她没有刀,她从袖里摸出一小包银针。

出门前她折回府里去拿的,她当时就隱约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把针囊咬在嘴里,抽出一根银针,又摸到他的手腕。

可他挣地厉害,根本按不准穴位。她把那针囊噗地吐到一边,俯身用嘴唇堵住了他还不停撕叫的嘴。

进宝挣动的手脚顿了一瞬。就在那一瞬,春儿將银针扎进了他腕子內侧,神门穴。她捻动针尾,银针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没入整一寸。舌尖忽然一疼,一抹血色从两人相接的唇角渗出来。

她没鬆口,狠狠的吸吮掉那些带著铁锈的血腥气。

进宝的手脚又挣了一下,但针已经起效,春儿轻易便能压住。

第二针,浅刺轻捻脖侧人迎穴。他喉头上下吞咽,嘴里呜呜地叫著什么。她没管,也没鬆开堵著他的唇。

一年前,她不知怎的忽想起一年前。那时他还在內宫监当差,有一回来尚仪局找她。忘了是为什么事,也忘了他是换了个什么装扮混进来的。他坐在她值房廊下的角落等人,顺手逗著檐下掛的雀儿。雀儿不叫,他就拿指尖弹弹笼子,“叫一声听听,咱家赏你。”雀儿还是不理他,他倒笑了。隔了几条疏落的花枝,春儿站在一道廊外远远瞧著他,也笑了。

她低头看怀里的人。月光照在他已经紧闭的睫毛上,那几片假疤边缘被泪或汗泡软了,翘起一点皮。她一点点將它们撕掉,把针起了。

人安稳睡著,不再挣了。

她把他的身子用力撑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进宝身子只往一边歪,指尖几乎拖到地上。春儿试著走了两步,进宝脚尖在地上一拖,身子滑落下去一半。

那匹枣红马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它低头朝春儿喷出一股热气,屈下前膝,稳稳地跪在她身边。

春儿怔了怔。

“好马儿。”她轻声说。

她费尽力气把进宝托上马背,让他跨坐著,上半身歪在她怀里。他的头歪在她臂弯上,呼吸沉沉地打在她颈侧,带著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她一只手攥韁绳,一只手抱紧他的腰。

“走。”她拍拍马腹。

枣红马稳稳地站起来,驮著两个人在月光下飞驰。

夜风灌进她空落落的领口。她低下头,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他的头髮里全是尘土和汗的气味,左脚上只剩一只在奔跑中磨得破烂的袜子,露出几根沾著砂砾的苍白脚趾。

她把自己的裙摆扯过来,盖住了那只赤裸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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