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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往事与送別

外人看来,刘进也是有几干顷田的地主了,算上刘家庄的田地,搞不好也能掛个百顷牌子,可这些现在都是花钱的勾当,这还没算上春耕时候的贴补等等,家里存银是越来越少了。

这倒不是什么难题,只是刘进有些为难和尷尬,从集市建立到现在,一直在耗费家底,虽说集市兴旺,每日里都有进项,长远看怎么都赚得回来,但现在还是得从家里要钱。

“这银子该拿,你师父一家为咱们做得太多,咱家要是小气了,莫说旁人笑话,自家心里都过不去。”

为难是一回事,刘进该找家人帮忙的时候绝不会扭捏,晚饭时候就和刘虎说了现状,刘进准备把家里还剩下的二百三十两银子拿出二百两来做送別的礼金,刘虎没有反对。

白日里去见了通善和尚后,刘虎整个人就很平静,甚至到了萎靡的地步,同意刘进的做法后就愣怔片刻,隨即起身回到厢房,似乎在屋中翻腾些什么,没多久拿了个小包裹回来。

打开包裹一看,却是两块黄澄澄闪光的锭子,还有一块不怎么规则,似乎是几样东西被捶打起来的,也是同样质地,三块上都有些脏污。

“这三块金子差不多二十几两,咱家银子就一百五十两比较齐整,你连散碎银子也给出去,你师父肯定知道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不会要的,你把那两个锭子用火烧一下,再加一百两银子就很像样了。”

看著桌上金子,刘进忍不住笑著打趣“爹,你还存著什么值钱的宝贝没让我知道?”

“哪有那么多宝贝,就这几块了,本来想留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应急,这时候能用上也好。”

刘虎摇头回答,这几块金子看著可不像是贩盐跑商的所得了,金子上的脏污应该是陈年血跡,所以用火烧后就可以去掉,刘进依旧好奇,但没有问什么免得难堪,但刘虎见过那通善和尚后,似乎是解开了心结,居然主动讲述。

和刘进以及穆家的猜测差不多,刘虎早年间父母双亡,是叔父抚养长大,他从小就是好勇斗狠的性子,因为叔父手里有十几亩水浇地,结果被庄里的大户盯上,某次爭端动起手来,他叔父被打伤后没熬过去,得亏庄子里的人通风报信,刘虎及时逃了出去。

想要报復,那大户人家却防备的很紧,没有下手的机会,甚至还想法子去抓刘虎,刘虎只能逃难,他也没什么自的,只能沿著官道向远处走,结果被刚死了个伙计缺乏人手的商队收留,就跟著商队一路去了陕西,始终没放下报仇心思的刘虎还在寧夏镇投军,想要学真本事。

身体底子好,又憋著报仇雪恨的气,刘虎投军后很受欣赏,被某个河南出身的家丁收了做义子,教他了开弓射箭和战阵上的本事,如果也能当上武將的亲兵家丁,在军中也算是有了前途,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刘虎这位义父某次出征的时候战死了。

没了依靠,一切也就戛然而止,刘虎在军中就有些不上不下,算是精锐兵卒但又不算是家丁亲卫,因为射术不差,又是个敢打敢冲的,所以有什么发財的事还总是带著,慢慢的也和其他人搞好了关係,当时说是再过两年就要补某位游击的亲卫了。

但这时候刘虎反而不是那么热衷,因为不少事都带著他,听到的风声和消息也多,知道这寧夏镇不少达官武將想著造反,说如今就已经这么快活了,要是自立为王,那整个河套都是自家的,那起码是个草原汗王,搞不好还能更进一步云云。

某次去草原上发財,也就是去打劫河套草原部落的时候,刘虎收穫不少,他不想按照规矩分给上官,索性在回程时候瞅空当了逃兵,刘虎这时候还想著回去报仇,就一路回了河南这边。

但回到家乡之后,所见到的是一片废墟,明显是被血洗后放火,莫说是那仇家大户,所有旧识都不见了,其他几个村庄也都是这样,后来遇到躲藏起来的乡亲,才知道山里聚起了大股土匪,经常出山抢掠,结果抢到了某位士绅老爷的庄子,还死了亲戚什么的。

那士绅老爷直接就闹到了河南府里,据说还有朋友在巡抚那边说了两句,然后就派兵剿匪,那大股土匪也不过是千把人的綹子,哪里挡得住天兵进剿,直接被杀伤驱散,匪首也被拿了千刀万剐。

甚至因为是士绅老爷发起这次剿匪,官兵们行为还算是收敛,甚至还有“军纪严明”的讚誉,但这只是在县城及其附近,在远些的地方,无非就是看村庄的土围和青壮能不能挡住了,挡不住土匪,当然也挡不住官兵,山区附近几平被型为平地,很多村民都只能逃进山中。

刘虎回来时候,剿匪官兵已经得胜班师了,他看著眼前的废墟白地,当真有些一切成空的意思,刘虎又不想继续飘零,也就安下心收拢人口重建村庄,有的人不愿意出来就立了山寨,有的人出来后各自投奔,刘家庄的人口当初大半都不姓刘,是因为刘虎为首才跟著改了姓。

后来寧夏镇果然造反,也很快被镇压了下去,原本的武將和家丁被杀个乾净,进剿的大军也路过安平县,这次很多人提前躲进了山里,那些抱著侥倖的聚落过后都消失不见了,然后就是垦田跑商,娶妻生子。

寧夏那边打完,东边和西南又是大打,好在没有大军过境了,只是在河南摊派粮草和抓丁,这时候山边的村庄就是占便宜的地方,接下来就是天下太平,日子就这么过到了今天。

“这金子是韃子贵人帐中搜出来的,当时看著老幼还不忍心下手,结果有同去的兄弟看出这都是大明的样式,上面还有头髮,就直接下了狠手......当日跟著去打草谷发財,真是造了不少杀孽......

...你娘生你的时候遭难,这些年总想著是不是被杀孽连累的,也想著你手上沾血,以后怎么办,今日问了那和尚说是孽只在自家身上,我才心安...

,通善和尚这个回答倒是让刘进意外,刘虎已经露出很大破绽了,趁机糊弄矇骗肯定收益不小,居然真给了中规中矩的安抚,父亲刘虎的从前反而不那么让人意外,早就能猜出来大概是陕西三边出身的。

“爹,你当年还经常去抢韃子啊?”这才是他真正好奇的地方,也是为了让气氛轻鬆些。

“你这孩子倒是心大,老子说了那么多,你就想问这个。”正沉浸往事感伤的刘虎笑著摇头。“穆彪只是没和你说,这还是我要补进標营了,不然还捞不到这个差事,有那相熟的韃子引路,抢了还要分给他们,听说还有装成韃子回来抢的....

,这倒是让刘进开了眼界,隨即想到寧夏镇达官偏多,这达官就是祖上归顺大明的蒙古將门,穆双忠和穆彪都有提过,说达官只是在文书名册上標註,看起来和汉家人马没什么区別,想不到那边还想著当汗王之类的,应该说的就是三大征的第一征一平寧夏哱拜叛乱。

至於官兵过境的惨烈,也不用刘虎讲述或是穆家主僕提起,自小刘进就注意到村庄防备的重点似乎不是土匪流贼,而且每家多少都有隨时能跑的预备,长大些明白事理,很容易就知道是防备大明兵马了。

除却这些往事和閒谈,刘进对拿银子这件事颇为惭愧,摊子铺开,不见自己赚什么钱,却把家里家底花出去大半,但他也不会因为惭愧就不要,刘虎更是不在意这个,花在儿子上是天经地义的。

上路前要准备的不少,閒置了许久的大车要检查各处,还要备上几日需要的食水草料,跟著跑前跑后的卢庆云也被放了假,让他先陪自己妹妹,也是分离在即了。

刘进还在集市上找西来的客商打听天气,万一雨多泥泞难行,那不如等几天再赶路,好在回答很乐观“腊月正月都没怎么下雪,今春还没下雨,路上好走得很。”

穆家老夫人又委託穆双忠给通善和尚送了斋饭,请对方念经护佑一路平安,通善和尚这边围著的人明显见少,他不在人多的地方招摇,也没什么佛法显露,无非就是安静念经,有人询问什么的也都是按照常理安抚,庄里的老人们也不能天天过来,自然就冷清,这种自甘寂寞的態度让刘进心中嘀咕,戒备却没有放下,总归绷的没那么紧。

离別在即,穆家主僕也没有继续抓著刘进练武,反而在茶棚里和刘进喝茶閒聊,自从那八名巡丁装备上长矛后,刘进直接吩咐这八名巡丁做事,这八人就会听命执行,有趣的是,其余巡丁也会听从,在发放长矛之前,除了刘山说话有些用之外,其他人可很难服眾。

“你这用人的法子妙,这几家的男丁肯定对你忠心,等石寺村那几家搬过来了,肯定也是对你忠心,两边看著对你忠心的都得了好处,也就不会三心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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