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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旧港余波

王鼎回到平安旅社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拖著疲惫的身子爬上三楼,推开门,反手锁上。脚踝上被黑泥腐蚀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裤脚破了个大洞,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坐在床边,检查伤口。皮肤表面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触摸时有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是被冻伤了一样。更诡异的是,他能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伤口处盘旋,试图往身体里钻。

“伏魔拳的气血之力能压制它,但清除不了。”

王鼎运转气血,右手泛起青黑色纹路。他把手按在脚踝上,温热的气血之力与那股阴冷气息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几分钟后,麻木感减轻了些,但阴冷气息只是被压制,並没有消散。

“得想办法彻底清除。”

他躺下来,盯著天花板。这一夜的经歷太诡异了一会动的黑泥,能发出精神攻击,还能吸食人的生命力。这绝对不是什么前朝鬼魂,而是某种————活著的邪物。

“永昌號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货主是谁?为什么要运到旧港?”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王鼎隱约感觉到,这事背后不简单。如果那黑泥能批量生產,或者有更多类似的东西————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先生,醒了吗?”

是老板娘的声音。王鼎坐起来:“醒了,有事?”

“楼下有人找您,说是姓周的。”

姓周的?王鼎心里一动。他在旧港认识的人里,只有报社说的接头人姓周。

“我这就下来。”

他换了身乾净衣服,用长裤遮住脚踝的伤口,下楼来到大堂。柜檯前站著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眼镜,手里拿著个公文包。

“王先生?”男人转过身,打量著他。

“是我。您是————”

“周明远,报社让我来的。”男人压低声音,“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谈。”

两人出了旅社,拐进旁边的小巷。周明远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跟踪,才开口:“王先生路上辛苦了。社长托我向您问好。

“社长还好吗?”

“不太好。”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您离开后第三天,报社就被查封了。社长和李副社长都被请去喝茶”,现在还没出来。周文远跑了,听说去了南边。”

王鼎心里一沉:“老陈呢?”

“老陈————”周明远嘆了口气,“在警备司令部没扛住,第三天就没了。说是突发急病,但谁信呢。”

沉默了一会儿,王鼎问:“您找我有事?”

“两件事。”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信封,“第一,这是社长之前给您准备的,在新报社掛名的证件和一点经费。第二————旧港这边,有件棘手的事需要您帮忙。”

王鼎接过信封,没打开:“什么事?”

“您听说过永昌號”吗?”

王鼎眼神一凝:“听说过。昨晚还去看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看来您已经察觉了。那艘船————有问题。大问题。”

“具体说说。”

两人找了家早点摊坐下。周明远要了两碗豆浆几根油条,等摊主走开,才低声说:“永昌號”是半个月前从天津开来的,货主登记的是德昌贸易公司”,但我们查过,那是个空壳公司。真正的货主,可能是日本人。”

“日本人?”

“对。”周明远点头,“我们有个线人在海关,他说验货时看到过日本浪人出现。而且船上运的东西————很邪门。”

王鼎想起那个木箱:“前朝官服?”

“不止。”周明远脸色严肃,“根据线人的说法,船上还有十几个类似的箱子,都贴著封条。其中一个箱子在搬运时不小心摔破了,里面流出来的————是黑色的、像泥一样的东西,还会动。”

“那东西害死了多少人?”

“目前知道的有八个,四个码头工人,三个水手,一个巡捕房的警察。”周明远压低声音,“但实际可能更多。旧港每天都有失踪的苦力和乞丐,没人会仔细查。”

王鼎喝了口豆浆,脑子飞快转著。日本人运这些邪物来旧港,想干什么?

“你们报社想查这个?”

“不是报社,是我个人。”周明远说,“我弟弟————就是死在那艘船上的码头工人之一。他才十九岁。”

王鼎看著他:“你想报仇?”

“我想知道真相。”周明远握紧了拳头,“我想知道是谁害死了我弟弟,那些黑泥到底是什么,日本人想用它们做什么。”

“有线索吗?”

“有一点。”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掏出张纸条,“德昌贸易公司”在旧港有个办事处,在英租界的滙丰银行大楼里。负责人叫田中一郎,表面上是商人,但我们怀疑他是日本特务。”

王鼎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写了个地址:“你想让我去查这个田中?”

“您有功夫,而且身份乾净—一至少现在乾净。”周明远说,“我可以提供情报支持,但动手的事————我帮不上忙。我就是个文人。”

王鼎没立刻答应。他脚踝上的伤还没好,那黑泥的阴冷气息还在体內盘踞。

而且如果对方真是日本特务,肯定有枪。

“我需要时间准备。”

“理解。”周明远点头,“另外,我得提醒您,旧港现在很复杂。除了日本人,还有英国、法国、美国的人,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您查这件事,可能会触碰到不少人的利益。”

“我知道。”王鼎把纸条收起来,“有消息怎么联繫你?”

“每个星期三下午三点,我会在听雨轩”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喝茶。”周明远说,“如果我不在,就说明出事了。”

吃完早饭,两人分开。王鼎回到旅社房间,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记者证,名字还是“王定”,但报社换成了“旧港时报”;还有五十块大洋和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保重,望早日重逢——社长”。

他把东西收好,躺在床上思考下一步。

脚踝的伤必须儘快处理。那黑泥的阴冷气息留在体內,迟早是个祸患。可怎么处理?普通医生肯定治不了。

“或许————可以试试用拳意逼出来?”

王鼎坐起来,摆出打坐的姿势。他闭上眼睛,运转气血,同时调动伏魔拳的“肃杀”之意。青黑色纹路从右手蔓延到整个右臂,他引导著这股力量往脚踝处匯聚。

“滋—”

更明显的对抗声响起。阴冷气息像是活物一样,在气血之力的逼迫下左衝右突,试图寻找突破口。王鼎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体內爭斗带来的剧痛。

“给我————出来!”

他低吼一声,將全部意志集中在脚踝。伏魔拳的肃杀之意化作实质的杀气,狠狠撞向阴冷气息。

“噗!”

脚踝处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细口,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流了出来,滴在地上。液体一接触空气就迅速蒸发,留下一小滩腥臭的黑色污渍。

王鼎长舒一口气,感觉那股阴冷气息终於消散了。伤口处传来正常的疼痛感,不再是那种麻木的阴冷。

“总算是逼出来了。”

他擦了擦汗,包扎好伤口。这次经歷让他对伏魔拳有了更深的理解一拳意不仅能用於战斗,还能用於疗伤驱邪。

接下来的三天,王鼎没急著去找田中一郎。他白天在旧港各处转悠,熟悉地形,打听消息;晚上在房间里练拳,巩固伏魔拳的意境,同时尝试修炼武松记忆里的第三套拳法—醉拳。

醉拳的“意”是癲狂,是看似混乱实则暗含章法的醉態。王鼎试了几次,都找不到感觉。他太清醒,太理智,学不来那种“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癲狂意境。

“看来每套拳法的意,都得契合心境才能练成。”

他暂时放下醉拳,专心琢磨伏魔拳。与黑泥一战,让他对“肃杀”有了更深的体会—一肃杀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对“邪”的绝对排斥,对“恶”的彻底清除。

星期三下午,王鼎按照约定来到“听雨轩”茶馆。

茶馆在法租界,是栋二层小楼,装饰得古色古香。王鼎上到二楼,果然看见周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壶茶。

“王先生,这边。”

周明远冲他招招手。王鼎走过去坐下,茶博士很快上了一壶新茶。

“有进展吗?”周明远给他倒茶。

“有一点。”王鼎压低声音,“我去查了田中一郎。他表面上是贸易公司经理,但实际上————他和旧港驻屯军的军官有来往。”

“日本驻屯军?”周明远脸色一变。

“对。”王鼎点头,“我跟踪了他两天,发现他去了三次驻屯军司令部,每次都是走后门,很隱蔽。而且他身边总跟著两个人,脚步沉稳,呼吸绵长,应该是练家子。”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比我想像的还麻烦。如果牵扯到驻屯军,那就不是普通的走私或者特务活动了。”

“你觉得他们在谋划什么?”

“不知道。”周明远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日本人对旧港一直有想法,这是公开的秘密。他们想在这里建立据点,控制港口,进而控制整个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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