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不厉，不凶，平淡得像一声哈欠。

可音波盪开，半空残留的雨丝骤然一颤，簌簌落地。

路边半人高的荒草齐刷刷朝后倒伏，成片成片贴在泥地上，久久不敢挺起。

连藏在暗处的一眾高手，都只觉心口猛地一撞，气血翻涌，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被重锤敲了一记，浑身汗毛倒竖。

仅此一声，无人再敢靠前半步。

车夫的手忽然又缓缓往膝头一按，没有发力，没有吐气，只是轻轻一落。

他脚下挡路的石块“咔嚓”一声，裂开细密如蛛网的细纹，当即裂成碎石。

那不是蛮力，是內力，是深藏在骨血里的绝顶罡气。

不用拔刀，不用亮招，不用动怒，只往车前一坐，便是一道天堑，一座雄关，一片生人勿近的死地。

车走得慢，稳得像行在平地。

黑色毡布始终纹丝不动，车帘始终垂落如铁。

里面没有咳嗽，没有呼吸，没有衣料摩擦，没有指尖轻叩，连一丝一毫活人应有的气息都无。

像空的。

又像装著一座沉眠的山，一片未醒的海，一尊闭目养神的魔。

暗处有人按捺不住，喉间微动，压低声音，颤抖著问身边同党：“车里————

真是无双老人吗？”

无人应答。

连回答的人都没有。

所有高手都僵在原地，眼神惊惧，神色敬畏，心底翻江倒海，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他们见过狂徒，见过霸主，见过杀人如麻的魔头，见过权倾一方的梟雄，可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存在。

不用露面，不用出手，只凭一辆车、一个车夫，便压得整个江湖武林不敢抬头。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疾驰而来。

一步一震，一步一威，快若流星，眨眼便至骡车三丈之外。

最先到的一人，竟是南疆五毒教教主彭君復。

一身彩纹黑袍，面容涂抹黑红绿三种异彩，阴柔诡丽，周身隱带淡淡异香。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异香里却藏著天下至毒。

他一手控毒神通，万毒不侵。

在南疆称王称霸，无人敢惹，就是武林宗师泰斗都忌惮三分。

左侧一人，西北无相宫大宫主李思齐。

紫袍玉带，面容清癯，眼神如渊，一身【无相天雷功】练至化境，掌心雷可裂山开石，威震西北。

右侧一人，江南十二连环坞大寨主方驍。

魁梧雄健，气势如虎，掌中一对分水峨嵋刺天下闻名，统御水上三十六寨，横行江河湖海，无人能敌。

这三人，任何一人现身，都能让江湖震动。

可此刻，三人齐齐收敛周身气势，“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烂泥之中。

泥水浸透衣袍，他们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头颅深深低下，姿態恭敬到了极致。

“彭君復，拜见无双老人！”

“李思齐，拜见无双老人！”

“方驍，拜见无双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