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旱塬纪事》单行本启动 重生1985:渣男改拿深情剧本
莫少秋站起身。
“何老说你是他见过最稳当的年轻人。
他看人很准。”
他伸出手,顾寻握住。
这次握手比刚才长了一些。
“等你改完稿子,我来bj取。”
莫少秋说。
“不著急,慢工出细活。”
他背上公文包,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何老让我告诉你。
当年他在《收穫》做编辑时,巴金先生对他说过一句话。
现在他把这句话转给你。”
顾寻站直了身子。
“编辑和作者,不是买卖关係。”
莫少秋一字一句。
“是託付与成全。”
他说完,转身走了。
中山装的背影消失在柳絮纷飞的小路尽头,像一滴墨,洇进春天的宣纸里。
顾寻在原地站了很久。
荷塘的水很静。
他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被风吹皱,又被风吹平。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还在黄土坡的窑洞里,点著煤油灯读书。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稿酬”,什么是“印数”,什么是“预付”。
他只知道,母亲说“念书能改变命运”,他就信了。
现在,命运真的在改变。
他走回图书馆。
沈阑珊已经来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著那本英文原版的《百年孤独》。
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睛弯了一下。
顾寻在她对面坐下,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沈阑珊看了一眼。
“签了?”
“签了。”
她没有问多少钱,只是轻声说。
“恭喜你。”
顾寻看著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著浅浅的阴影。
“阑珊。”
他说。
“我想给母亲写信。”
“现在写?”
“现在写。”
他从书包里拿出信纸,沈阑珊把自己的钢笔递过来。
顾寻接过,笔桿还带著她手心的温度。
娘:
今天签了合同,《旱塬纪事》要出书了。
出版社说首印一万册,稿酬按国家规定算下来,有六千四百零八元。
这笔钱在发稿后就能拿到一部分,等书出版了再付清。
娘,我不在繅丝厂干活了。
您也別去了。
那活儿太累,一天八毛钱,要干到什么时候。
我算过了,这笔稿酬交完税,大概还有五千多。
够您和小月用很久。
果园要买化肥,要僱人帮忙,都从这里面出。
小月要读初中,要考高中,要考大学,我都供得起。
娘,我不是让您別干活,是让您干点轻省的活。
您辛苦大半辈子了,该歇歇了。
书里写的是咱们黄土坡的事。
老顾叔,村口的老槐树,后山的梯田,都写进去了。
等书印出来,我给您寄一本。
您不识字,让小月念给您听。
小月信里说,她期末考试语文考了全班第一。
我很高兴。
告诉她,哥在bj等她。
阑珊一直陪著我改稿子。
她翻译的《坡上宴》英文版,下半年也要出版了。
娘,您儿子没给您丟人。
写信太慢,等暑假我回去看您。
儿顾寻
1987年3月18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寻放下笔。
信纸上有几处墨跡晕开了,是钢笔停留太久。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贴上八分钱的长城邮票。
下午,他去邮局寄信。
邮局里人不多,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接过信封看了看地址。
“黄土坡村是甘肃那边吧?
得走十多天。”
“没关係。”
顾寻说。
他把信投进邮筒,听见“咚”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在他心里落定了。
回学校的路上,他经过《文艺报》编辑部的收发室。
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正在分拣信件,看见他,探出头来。
“顾寻同志?
正好,有你一大摞信!”
她从柜子里抱出厚厚一叠,用麻绳捆著,少说有二十几封。
“都是读者来信。”
她说。
“编辑部让我转交。”
顾寻接过那捆信,沉甸甸的。
他抱著它们走回清华园,一路走,一路觉得胸口发烫。
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他坐下来,一封一封地拆开。
“顾寻同志:我叫李国栋,甘肃定西人,在兰州当建筑工人。
看了《旱塬纪事》,我想起我爹。
他也是这样,一辈子没离开过那片旱塬。
我每月给他寄钱,他说不要,让我攒著娶媳妇。
可是顾寻同志,我攒的钱够娶媳妇了,我爹却老了。
你的小说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顾寻老师:我是河北农村的一名高中生。
本来家里不想让我读高中了,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我把《旱塬纪事》里顾向阳妹妹那段念给我妈听,我妈哭了。
她说,那你去读吧,娘供你。
谢谢您。”
“顾寻同志:我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书,也是农村出来的。
以前总觉得自己土,不敢跟城里同学多说话。
读了你的文章,我忽然明白了。
土不是丟人的事。
土是根。
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顾寻大哥:我是《城乡手记》的忠实读者。
你在专栏里写『无论走多远,根都在家乡』,这句话我抄下来贴在床头。
今年暑假,我要回村办补习班,给村里的孩子补课。
以后他们考到bj来,说不定能遇见你。”
顾寻读著读著,眼眶热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他身后有黄土坡,身前有无数和他一样的年轻人。
他们从田野来,从工厂来,从大山深处来,带著同样的渴望和挣扎,走在这片正在剧烈变化的土地上。
他的文字,成了他们的回声。
傍晚,顾寻去外语系找沈阑珊。
她刚下课,抱著几本书从教学楼里出来。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淡金色的光落在她肩上。
“阑珊。”
他叫她。
她回过头,看见他手里的那捆信。
“又收到读者来信了?”
“嗯。”
顾寻把信给她看。
“很多。”
沈阑珊接过一封,打开读。
读完了,又读另一封。
她读得很慢,夕阳的光在她侧脸上流动。
读完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顾寻。”
她轻声说。
“你已经是真正的作家了。”
“作家”这个词,顾寻从来没敢用在自己身上。
他只是个写字的,从黄土坡走出来,还有很多路要走。
但此刻,他看著沈阑珊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走得更远。
“阑珊。”
他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
他顿了顿。
“谢你让我知道,文字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
沈阑珊看著他,没有说话。
夕阳在他们之间缓缓沉落,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顾寻。”
她终於开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读《坡上宴》时,在想什么吗?”
顾寻摇头。
“我在想,这个人得有多爱那片土地,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她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我只是想,写这篇文章的人,一定很孤独。”
顾寻没有说话。
“后来认识了你,我发现你不孤独。”
沈阑珊继续说。
“你有黄土坡,有母亲和妹妹,有老顾叔,有那些写信给你的人。
你的根扎得很深,所以你走得再远,也不会飘。”
她停了一下,看著他。
“顾寻,我不羡慕你有才华。
顾寻看著沈阑珊,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夜色渐渐浓了。
他们並肩走在清华园的小路上,谁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