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价值五百里拉的脑袋 二战:什么叫国际勒索大师啊?
她帮丈夫脱下那件被撕破了领口的旧大衣,大衣下面,体面的白衬衫上印著几个刺眼的靴印。
“他们打你了?”蕾拉捂著嘴,声音颤抖。
“没有。”哈桑坐在那把修补过的旧藤椅上,因为疼痛而吸著冷气,“只是问话,但他们不想让我坐下,也不想让我睡觉。”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站立审讯。
那些翻译官用蹩脚的土耳其语一遍又一遍地问同一个问题:许克吕在哪里?
英国人不知道暴动的头目是谁,但他们知道失踪已久的许克吕有嫌疑,类似的傢伙他们抓了不少,抓对了抓错了无所谓,能让老爷们看到他们正在为机枪暴动事件积极处理就行。
哈桑是个在財政部兢兢业业抄写了三十年税单、甚至被欠薪都不敢对上司大声说话的老实人,在那四十八小时里,老老实实的沉默著。
“喝点汤吧。”母亲端来一碗热汤,里面飘著几片薄荷叶。
太丰盛了,有点不好意思。
哈桑推开碗,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蕾拉,把灯灭了。”
“什么?”
“灭灯,把窗帘拉严实。”
房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
哈桑摸黑走到墙角的柜子前,里面放著他的公文包和那把象徵他儿子身份的海军佩剑。
屋子里其实没太多家具,国家財政早就崩溃,受协约国控制,政府几乎无力支付薪水,想哈桑这样的奥斯曼旧官僚生活陷入赤贫,家產能卖的都卖了个七七八八。
即使如此,英国宪兵依然反覆搜著这间房子,把柜子里卖不出去的书扔得满地都是,甚至拆开了枕头芯子。
但他们没找到那把剑。
因为在第一次被带走之前,母亲就已经把它缝进了那个因为太大而无人问津的旧棉被里。
哈桑用剪刀拆开了棉被的一角。
那柄有著镀金护手和鯊鱼皮握把的海军佩剑滑了出来,这是许克吕从海军学院毕业时,哈桑花了半年的薪水为他定製的。
“我们要把它交给警察吗?”蕾拉小声问,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哥哥会被抓住。
“不。”哈桑的声音突然变得坚硬,“奥斯曼军人的剑只有两个去处,敌人的胸膛,或者英雄的坟墓,绝不能在英国人的赃物库里生锈。”
他拿起那把剑,推开了通往后院的小门。
后院泥泞不堪,种在那里的几株西红柿早就枯死了。
哈桑不顾泥水弄脏裤腿,跪在地上,用一把生锈的铲子开始挖坑。
“许克吕没死。”他一边挖,一边低声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这个破碎的国家说,“我知道那小子没死,他会把剑拿回去的。”
哈桑不知道许克吕在做什么,或许加入了地下抵抗组织,或许去了安纳托利亚,但一定会回来。
泥土渐渐盖住了金色的护手,盖住了那个刻著奥斯曼国徽的剑鞘。
哈桑站了起来,但还是站不太直,但他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