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红印为凭 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这是你的?”
“是。”
“开了多久?”
“十二年。第一年只开了两亩,种了点芋头和蕎麦。后来一年一年往外扩,慢慢扩到这么多。”
清丈官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黑的,鬆软,一捏就散。
“有地契吗?”
“没有。”刘老三说,“这是荒地,没人要的。沈家以前不要,现在朝廷来清丈了,就说是他们的。”
清丈官站起来,看著他:“沈家的人来找过你们?”
“找过。”刘老三说,把衣襟掀开一角,露出肋下青紫的淤伤,“让所有人说这地是沈家的,不说就打。”
清丈官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一幕记在心里。他回到村口,让书办把所有数据重新核了一遍,又向周围几个村民打听了情况,眾人虽不敢明说,却也都隱晦地证实了刘老三的话。然后他走到刘老三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清丈归户单。”他说,“你这十二亩三分地,从今日起,登记造册,按亩纳税。”
刘老三接过那张纸,手在抖。他低头看,纸上的字他不认识,但那个官印他认识——红红的,方方的,盖在纸的右下角。
“这地,现在算我的了?”他问,声音里带著不敢置信的期盼。
“算。”清丈官说,“只要你按时纳税,这地就是你的。沈家拿不出地契,这地就不是他们的。”
刘老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著清丈官,眼眶微微泛红,十二年的辛苦,十二年的隱忍,在这一刻终於有了著落。
“沈家要是再来呢?”
清丈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拿著这张单子,谁来了都不怕。沈家要敢动手,你告到县里。县里不管,告到府里。府里不管,朝廷有巡按御史。”
刘老三攥著那张纸,指节发白,像是攥著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清丈官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勒住韁绳,回过头。
“记住,你要按亩纳税”
“是。”
清丈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踢了一下马肚子,带著人往下一个村子去了。
刘老三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纸,看著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媳妇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小声问:“成了?”
“成了。”他说,把那张纸递给她看,“你看看,这个印。”
他媳妇不识字,但她认识那个印。红红的,方方的,盖在纸上,像是把整个天都盖住了。
“这地,是咱的了?”她问,声音发颤,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咱的了。”刘老三说。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地里走。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蹲下来,扒开石头,从土洞里掏出那只破陶罐。
他把罐子捧在手心里,看著那道用麻绳箍著的裂纹。
十二年了,虽说需要按亩纳税,但好歹地是保住了。如果地被沈家夺了,沈家肯定会把地租和赋税算在村民头上。这一点他清楚得很。
他想起逃荒那年,路上饿死了多少人。他娘就是死在路上的,埋在一棵不知道名字的树下,连块碑都没有。他爹带著他继续往南走,走到这个地方,实在走不动了,就在山脚下搭了个窝棚。
后来他爹也死了。就他一个人,一锄头一锄头地开,一年一年地熬。
现在,他有了一张纸。
他把手里的土拍乾净,转身往家走。走到门口,他媳妇还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张纸,像是在攥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收好了。”他说,“別弄丟了。”
他媳妇点了点头,把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炕上的被褥底下,小心翼翼地藏好,仿佛藏起了一家人往后的安稳日子。
当天晚上,刘老三躺在炕上,肋骨还在疼,但他睡不著。他盯著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张纸,能管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他还得下地干活。地还是那块地,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现在,他手里有了一张纸,上面盖著一个红印。
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咬著牙,等那阵疼过去了,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