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县寺论罪 秦壤
阳周县寺,食时(7:00)。
预计內史腾到达,还有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阳周县寺坐落在城西高台之上,夯土为基,青瓦覆顶,远远望去便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入门为前堂,堂上三面筑墙,南面敞开,正对著院中的那棵老槐。槐树不知植於何年,树干粗须两人合抱,树冠却被人为砍去大半,只剩下几根遒劲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刑余之人举著断臂。
据说这是前几任县令的令,县寺之中,不容枝繁叶茂压过官威。
而临危正坐於县寺的宽敞前堂之中的,正是现在阳周县的守丞。
这守丞名为“安”,刚刚用过粟饭,手上不住地把玩著刚刚拿到的县丞铜印,隨手抓起几粒晚熟的桑葚,放进嘴中。
原本的阳周县最大的官,也就是俸禄“六百石”的县令;以及第二大的官,也就是俸禄“四百石”的县丞,这两人都因与蒙恬叛乱案有些瓜葛,因此被召回咸阳,等候陛下东巡后发落。
当然,能去咸阳还算是好的,主管阳周军事的县尉,连咸阳都去不了,和不少阳周的原官吏一起,永远留在了阳周县。
这场官场地震之大,以至於郡治已有行文,凡与蒙恬军有过公文往来者,皆需逐一核验,县寺诸吏也多被解送郡治。
以至於诺大的阳周县寺,乾脆剩不了几个人。
作为底下的兵,守丞安原先也想本著良心,为自己的老上司秉公直言两句,毕竟这阳周县本就是边军重镇,作为县令和县丞,哪有不与那蒙恬处好关係的道理?
而那与边军有公文往来皆需逐一核验,便更加荒谬,阳周县本就是边军物资粮草兵器调配的中心,有公文往来者又何止寥寥几人?
可一想到这等谋逆大案,若是自己多费口舌,说不定也会把自己捎进去。
所以他果断闭上了嘴,职位也从“一百石”的资深佐吏,变成“四百石”守丞,临时统筹一县事务。
也罢,挺好。
“想吃吗?”守丞举起一粒桑葚,瞥了一眼堂下。
扶苏被两个令吏按在县寺衙门的石子地上,死死趴在他的面前。
一缕晨光从大开的县寺外照了进来,照亮了扶苏被石子硌著的脸和被扫的乾乾净净的地面,却止步在了守丞的堆满竹简的桌案前。
守丞安身量中等,肩背微微有些佝,三角眼,下頜蓄著短须,此刻正穿著那身絳色官袍,坐在在县寺前堂的桌案后。
此时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因此粟饭中掺了比上月更多的黑豆,这让守丞安吃的很不痛快,不过好在拿到凶犯,看来这守丞的“守”字,说不定有机会在今年上计之时去掉,真正变成这县里第二大的官“县丞”了。
“说吧,你是如何谋害公士恆的?”
他发问道。
扶苏漠然不语,只是默默盯著眼前这四十出头的秦吏。
就在那閭里垣墙的拐角,一个贼人从墙后猛地衝出,將他撞到在地。
还没等他反映过来,便被后面赶来的士伍当场按倒。
本想解释清楚,可那士伍隨即从他怀中找到了一张荆券,正是那贼人跑走时,丟在他身上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去找姜娘!”他衝著墨鳶低声喊道,隨即死死抓住两个士伍,这才让墨鳶勉强逃出。
说起来,他在被那贼人撞翻前的一瞬间,確实考虑过犯一个小罪,把自己送进县狱,去看看蒙恬在不在里面。
好消息是,他甚至刚刚冒出这个念头,老天爷就帮他实现了这个梦想。
坏消息是,不是小罪,为了让他进县狱,老天爷帮他打了不少富余量。
言出法隨。
他的运气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他只能安慰自己来都来了。
“怎么,不敢认?”守丞安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令吏,“读。”
令吏旋即在桌案上抽出木牘,粗声粗气地读道:“据校长陈回报,他所带领的士伍抵达东里之时,协助和里典守卫东里的公士“恆”已然不知去向,疑似...被歹人所害。”
扶苏嘆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按照他的要求,为了避免林里与东里入住逆旅时的身份產生关联,所以在他入城时,便已改用东里一位牺牲在战场上公士的验,並委託和里典將其改名为“恆”,同时也叮嘱如果有人问起,便说此人兵荒马乱中下落不明。
而从林里拿到的隶臣验亦没丟,还留在身上。
待被绑到县寺,这才又细细地搜了一遍身,找到了作为隶臣时的验,而在这守丞安的脑袋中,便產生了一个美妙的故事——这人原本是个隶臣,加入贼匪之后,刺杀了公士爵位的“恆”,拿走了公士“恆”的验。
这道理实在太顺了,顺得让扶苏不禁觉得,如果在上头安位置坐的是他,也会这么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