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表白 这个影帝不务正业
一群人收拾东西下楼,穿外套,拿包,互相提醒別落下东西。
李超走在最前面,腿还在打晃,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罗晋扶著他,胳膊架在他腋下,两个人走在走廊里东倒西歪的,像两个喝醉的螃蟹。
差点撞到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服务员侧身让了一下,盘子在手里晃了晃,汤洒出来几滴,溅在托盘上。
ktv的包间不大,但很精致。灯光暖昧,紫色和蓝色的光束交替变换,在天花板上转圈,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像进了水族馆。
沙发是黑色的皮沙发,坐上去很软,整个人陷进去。茶几上摆著啤酒、果盘、薯片,还有几碟花生米和瓜子。
舒唱第一个去点歌,站在点歌台前翻了好一会儿,选了一首《勇气》。
拿著话筒站在屏幕前,背挺得直直的,唱得很认真,声音有点抖,但感情到位,唱到“爱真的需要勇气”时,声音拔高了,破了半个音,自己先笑了。王佳在旁边跟著哼,刘竞和周扬拿著沙锤伴奏,摇得哗啦哗啦响,像在下一场塑料雨。
唱完之后,大家都鼓掌。李超吹了声口哨,手指在嘴里吹不响,就拍手代替。
李超拿起话筒,抢著点了一首《朋友》,周华健那首。前奏一响他就开始喊,扯著嗓子,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中间还卡了一下壳,忘了词。
罗晋笑得倒在沙发上,整个人歪在靠垫上,嘴巴咧得老大。马文龙捂著耳朵,手指头塞在耳朵眼里,但嘴角也在笑。刘艺菲靠在沙发上,笑著看他们闹,腿盘在沙发上,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拍著靠垫。
王佳走过来,拉著刘艺菲的手,手指扣著手指:“茜茜,咱俩合唱一首。好久没跟你合唱了。”
刘艺菲被拉起来,两个人走到点歌台前选了半天,选了《明天会更好》。
站在屏幕前,你一句我一句,声音柔和。
王佳的声音偏亮,像早晨的太阳;刘艺菲的声音偏柔,像傍晚的风。合在一起还挺好听,像是排练过的。唱完之后大家都鼓掌,李超又吹了声口哨,这回吹响了,尖锐的哨音在包间里迴荡。
罗晋跟朱亚文合唱了一首《真心英雄》,成龙那首。两个人站在一起,罗晋穿著深色毛衣,朱亚文穿著浅色卫衣,一深一浅,声音都很洪亮,把包间的音响都快震破了。唱到“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时,两个人同时指向天花板,手指对著灯,气势磅礴。
马文龙和刘竞合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邓丽君那首。马文龙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刘竞的声音甜美,像小提琴。低音配高音,大提琴配小提琴,居然意外的和谐,把包间里的人都听安静了。
李超喝多了又开始闹,从沙发上蹦起来,拖鞋都甩飞了一只,光著一只脚站在地毯上。
“军哥!你也唱一首!你从来不唱歌!今天必须唱!你要是不唱,我就—我就不走了!”
其他人跟著起鬨,掌声噼里啪啦的,王佳喊“唱一个”,罗晋喊“金棕櫚导演唱一个”,舒唱喊“李导来一个”。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唱一个!唱一个!金棕櫚导演唱一个!金棕櫚导演也要唱歌!”
李军摆摆手,嘴角带著无奈的笑,坐在沙发上不动:“我不会唱歌。別为难我。我这嗓子,唱歌能把人送走。”
“不行!必须唱!今晚你是主角之一!你要是不唱,我就抱著你腿不让你走!”李超把话筒塞到他手里,力气大得差点戳到李军下巴。
旁边刘艺菲也笑著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著,带著点期待,又带著点挑衅:“军哥,唱一首吧。我给你点。”
李军拿著话筒,手指头在话筒上敲了敲,看了看刘艺菲。
她朝他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了抬,意思是“你可以的”。
他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一会儿,选了一首老歌,张学友的《你最珍贵》。
前奏响起来,钢琴和吉他,慢慢的,缓缓的,像小溪流淌。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军唱第一句,声音不大,有点低沉,像在自言自语。但很稳,不抖不飘。
跑调不跑调也听不大出来,反正不算好听,但也不难听,中规中矩,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唱了几句,“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声音渐渐放开了一些。
刘艺菲忽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从茶几上拿起另一个话筒。她站在他左边,距离很近,肩挨著肩,毛衣袖子蹭著他的西装袖子。
“这首歌我会。我跟你唱。”她笑著看李军,声音轻轻的,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然后对著话筒开口了,“记得那天,你坐在我面前,你的眼神,很甜。”
两个人站在屏幕前,一左一右,合唱著这首老歌。李军唱男声,刘艺菲唱女声。
李军的声音低沉,刘艺菲的声音清亮,配合得意外的好,像是练过一样。唱到“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时,李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刘艺菲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完美地和在了一起。
唱到间奏的时候,刘艺菲转过头看了李军一眼,嘴角带著笑,眼尾有点红,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动了情。
李军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根线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在昏暗的紫色灯光下,在沙发背景的喧闹声中,在那首歌的旋律里,两个人同时笑了。
唱完之后掌声雷动,李超站起来喊“再来一首”,被罗晋拉住胳膊拽回沙发上,李超不依不饶,挣扎著还要站起来,罗晋把他按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ktv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四十五。
陆续有人走了,舒唱跟王佳一起走,两个人挽著胳膊,舒唱围巾在风里飘了一下。
刘竞和周扬拼车,站在门口等计程车,冻得直哆嗦。朱亚文接了电话先走了,说是朋友找他有事,走得急,外套拉链都没拉上。
马文龙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步子慢悠悠的,不著急。江一燕也走了,走之前跟大家拥抱了一下,说“下次再聚”。
包间里剩下李军、刘艺菲、罗晋和李超。李超歪在沙发上,眼睛半闭著,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听不清。罗晋扶著他站起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李超的头靠在罗晋肩膀上,像个大號的玩偶。
“我们先走了。老三,你送茜茜回去。”罗晋看了李军一眼,目光里带著点深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破。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叮咚一声,门向两边滑开。
罗晋扶著李超进去,李超的腿还在打晃,罗晋一手搂著他的腰,一手按了一楼。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刘艺菲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晋哥,你们先走吧。我们走楼梯,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罗晋看了李军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个笑容里有“我懂”的意思,也有“祝你好运”的意思。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电梯门慢慢合上,关到最后一刻时,罗晋的眼睛还在笑,然后叮的一声,门关严了。
楼梯间里的灯光更暗,白惨惨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里迴荡,噠噠噠的,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墙壁是白色的,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
李军走在前面,刘艺菲跟在后面,两个人差了两级台阶。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ktv包厢里传来的音乐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军哥。”刘艺菲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又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看清就化了。
“嗯?”李军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等於是俯视著他,比他高了半个头。楼梯间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星星,里面有什么在闪烁,像水光,又像灯光。
“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李军愣了一下,手插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拳头,攥得紧紧的,关节都发白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了。”刘艺菲嘴角带著一丝笑,弯弯的,浅浅的,“你今晚一直在看我。
吃饭的时候看,唱歌的时候也在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军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他往上一级台阶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级台阶,半臂的距离。
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的有点重,她的有点急。远处传来某个包厢隱隱约约的歌声,是个女声,在唱什么情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在飘。
李军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有点汗,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茜茜,我有话跟你说。”
“嗯。你说。”刘艺菲的声音有点抖,但嘴角还是带著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我....”李军顿了顿,舌头像打了结,嗓子眼里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喜欢你。不是同学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从你十五岁那年开始,到现在。”
楼梯间里安静了好几秒,安静得能听见楼上不知道哪一层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很有节奏。
刘艺菲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倒映在水里,像有风在吹,水面起了波纹。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
“军哥,你喝多了。今晚你喝了好几杯。”
“我没喝多。我很清醒。那几杯红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李军的声音很认真,他看著她的眼睛,没有躲闪。
刘艺菲低下头,鞋尖在地上蹭了蹭,蹭了两下,又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从十五岁到现在,三年多了。”
“我怕你拒绝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怕以后见面尷尬。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
刘艺菲又笑了,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那两级台阶的距离,两个人面对面站著,近得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她仰著头看他,他低头看她,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冷冷的空气里化成白雾,飘了一下就散了。
“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也怕。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但是不说我会后悔。”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上面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
“军哥,你还记得《怦然心动》里那句台词吗?我们一起拍的那部。”
“记得。有些人绚烂如彩虹,遇上方知有。””
“我十五岁那年遇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刘艺菲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那时候你二十一岁,不对,你当时好像也才刚过二十一岁生日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