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舅父与表妹 大陈帝国:从潮汕族长开始
陈百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问:“舅父,表妹她……”
郑家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嘆了口气。
“百杨,舅父不瞒你。你表妹她……刚失了未婚夫。”
陈百杨愣住了。
郑家声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不住的悲伤:
“那孩子是丰顺县刘家的,跟我郑家是世交。人品好,读书也上进,去年刚中了秀才。本来下个月就要成亲的,结果——七天前,他去丰顺县城办事,路上遇到流匪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红:
“近百个流匪,光天化日之下衝进村子,见东西就抢,敢反抗就杀,那孩子带著两个家丁想跑,却又捨不得丟弃身上的物资,被流匪追上,一刀……”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摆摆手,摇头嘆息。
陈百杨沉默著,没有追问。
郑家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五天前刘家派人来报丧的时候,你表妹当场就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不吃不喝,哭了两天两夜……到了昨天,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了,吃了点流食,但整个人……依然像丟了魂似的,刚才的状况你也看到了。”
他看著陈百杨,声音沙哑:
“百杨,说实话,初四那天你醒来后,在饭堂对我们三人说的那番话,当时舅父其实是没有真正意识到危机已经到来的,但现在未来女婿命丧流匪之后,舅父悔不当初,当时要是把你的话真正放在心上,对刘家多加嘱咐,也许就能避免这场悲剧了。”郑家声说完长长地嘆息一声。
陈百杨安慰道:“舅父,这不是你的过错,这都是命,就算你嘱咐了,刘家也不一定会把话放在心上,人在灾难降临之前,总是心存侥倖的。”
郑家声心烦意乱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沉默片刻之后,才说道:
“丰顺县、大埔县,现在都乱套了。流匪一拨一拨的,今天抢这个村,明天抢那个镇。官府管不了,也懒得管,只晓得守住县城,只要县城不丟,知县老爷就不必担心丟了乌纱帽。如此严峻形势,再过些日子,就该轮到咱们揭阳、普寧和潮阳了。”
他回过头,看著陈百杨,面色严肃地说:
“刘家孩子的事,让舅父终於想明白了——这年头,银子再多,官当得再大,都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刀,自己手里的枪。”
陈百杨站起身,走到舅父身边:
“舅父放心。郑家现在办起团练,为时未晚,但要办就要办正经的,要捨得花钱,钱花了能够买来平安,总好过留下来给流匪抢去。舅父送来我陈家团练的这二十个人,就是我陈百杨的自己人,我一定会好好训练他们的,有朝一日流匪要是敢来揭阳,包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郑家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他对陈百杨的自信感到安心,毕竟陈家是揭阳乃至潮州府第一大族,树大根深,只要他下定决心搞好团练,是绝对有可能阻击流匪的,而揭阳无事,后面的普寧与潮阳自然也无事,皆大欢喜,这也是他即便送人也要支持陈百杨搞团练的內心想法。
陈百杨又追问道:“舅父,丰顺和大埔的匪患,现在真的非常严重了吗?”
郑家声嘆了口气:
“真的严重。据我家在那边逃来避难的亲戚反映,那边已经有二三十个村子被洗劫了,死的人少说也有好几百。潮州府北边,现在基本没人敢走了。商路断了,米价涨了三成,再这么下去,今年秋天非出大事不可。”
陈百杨听完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流匪只是小股骚扰,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丰顺、大埔,离揭阳不过一两百里。如果匪患继续蔓延,下一个遭殃的,必定就是揭阳。
“朝廷有没有什么消息?”
“消息?朝廷自顾不暇。”郑家声冷笑一声,“湖广那边楚成忠闹得最凶,江西的赖达宗等人也起来了,朝廷能调的兵都调去围剿了,哪有空管咱们潮州?再说,潮州府北边多山,流匪钻进山里,官兵根本抓不著。”
陈百杨问:“舅父,那潮阳县的团练,现在办得怎么样了?”
“別提了。”郑家声苦笑,“郑家倒是想办,可县里那些大户,各怀心思。有的想多出人,有的想少出钱,有的还天真地以为流匪是打不到潮阳这边来的,人多意见杂,扯来又扯去,到如今还没个正式章程。出了刘家孩子这桩事,老夫现在看破了,懒得跟他们瞎扯,乾脆自家先办——反正郑家不缺人,也不缺钱。”
陈百杨点头:“县尊呢?他什么態度?”
“潮阳知县?”郑家声摇摇头,“那是个老好人,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你要问他,他就说尊重士绅们的意见,滑溜得像条泥鰍。”
陈百杨摇头笑了一下,道:“舅父,外甥倒有个想法。”
“说吧。”
“郑家的团练,如果只是守寨子,没问题。但如果流匪真的大举来犯,光守寨子是不够的。得有人能追出去打,能主动剿匪,能把匪患扼杀在萌芽里。”
郑家声皱眉:“你的意思是……”
“陈家的团练,可以。”陈百杨直视著他,“舅父刚才说,丰顺、大埔的商路断了。如果陈家的团练能把那一路的流匪清一清,让商路重新打通——舅父,您想想,这对潮州府的生意,意味著什么?”
郑家声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太清楚商路的重要性了。潮州的货物要运出去,外地的货物要运进来,都离不开北边的商路。如果商路断了,潮州的生意就像两只脚瘸了一只,只能靠海路了。
“百杨,你……你有把握么?”
陈百杨摇头:“现在没有,但给我几个月的时间,练好了团练,就有把握了。”
郑家声看著他,看著那道触目惊心的闪电纹,忽然笑了。
“好,好!”他拍了拍陈百杨的肩膀,“你这孩子打小就很有主见,有你祖父的遗风,舅父等著看你的团练,怎么把那些流匪打得屁滚尿流!”
陈百杨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一阵,陈百杨才起身告辞,表示还要去樟林港姐夫家。
郑家声不便挽留,亲自送到寨门口,握著外甥的手,忽然低声道:
“百杨,你表妹的事……別往外说。她脸皮薄,不想让人知道。”
陈百杨点头,轻轻拍了拍舅父的手背:“舅父放心,外甥不是个长舌头。”
他翻身上马,正要离去,猛地想起什么,又勒住韁绳:
“舅父,表妹的未婚夫,叫什么名字?”
郑家声愣了愣,嘆道:“叫刘景文,是个好孩子,可惜……”
“可有什么特別的长相?也许以后有机会,我可以打听到底是哪伙人劫杀了他。”
郑家声指了指额头,道:“这孩子左边额头上有块显眼的红色胎记,比较好认。”
陈百杨默默记下这个特徵,朝舅父拱了拱手,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子宽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少爷,您问那个名字做什么?”
陈百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著北方,望著那连绵的山影,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流匪,丰顺,大埔……还有本县北部和西部。
团练的事,看来要抓紧了,流匪可不会给时间让你慢慢地练。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