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老友记 被大数据评47分的男人
他说,“数据是乾净的。”
马骏在旁边等了几秒。“所以呢?”
张力看了他一眼。“算自己……太多了。”
他没再说下去。
“所以你就只做能算出来的事?”马骏问。
张力点了点头。“三千万,算得出来。”
他看向沈默:“你那个47分,真的放下了?”
沈默没回答。
他端著茶杯,看著杯子里的茶叶梗。
“没放下吧。”张力说。
沈默抬起头。
张力看著他。“那你还写?”
沈默张了张嘴。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车流声嗡嗡的。
“写给自己看。”沈默说。
张力靠在沙发上。
两人都没说话。
马骏在旁边看了看张力,又看了看沈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力先开口了。“沈默,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念叨的和尚。”
他停了停。
“背了二十年。不背不会走路了。”
沈默没接话。
他看著茶杯里,已凉了的茶。
沉默。
更长的沉默。
张力自己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你说得轻巧。”
沈默抬起头。“我没说轻巧。”
张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沈默指了指角落里的发財树:“你那个树,养了多久了?”
“三年。搬进来那天买的。”
“浇水吗?”
“不用。假的。”
张力说完,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那盆假髮財树前面,伸手摸了摸叶子。
叶子在指尖下光滑,冰凉。
他按了按,叶子变形,鬆开,又弹回原状。
“我三年前就知道它是假的。”他说。
马骏的手停在茶杯上。
张力没看他,还看著那棵树。“叶子太绿了。真的没这么绿。”
马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卸了什么东西。
“但你没说,我也没问。”
张力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放了三年。”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马骏低头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张力,”
他说,声音低了些,“那棵树……是我买的。”
张力看著他。
“三年前,你搬进来那天,让我去挑盆发財树。我跑了一下午花鸟市场,挑了一盆品相最好的。但是搬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撞了一下,盆裂了,土撒了一地。树歪在一边,根都露出来了。”
他顿了顿。
“我怕你看到那个样子,觉得不吉利。你刚创业,万事开头难。”
他看著那盆假树。“然后我去买了这盆假的。真的那棵……在我车上放了三天,叶子黄了。我扔了。”
张力没说话。
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
“明天去买盆真的。”他说。
马骏抬起头。“万一养死了呢?”
“死了再说。”
张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他皱了皱眉,咽下去了。
他看向沈默。“你那个47分,也算不出来吧。”
沈默没说话。
“但你还写。”张力说。
沈默看著他。
张力等了一会儿。
“算不出来也写?”他补了一刀。
沈默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要走了?”马骏问。
“嗯。”
张力放下茶杯。“吃了饭再走?”
“不了。”
沈默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力坐在沙发上,手里转著空茶杯。
马骏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打电话的声音还在嗡嗡响。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办公室里马骏说:“张力,你那个excel表,有没有算过,一盆真的发財树,能带来多少好运?”
张力说:“算不出来。”
沉默。
“那你还买?”
“买。”
电梯门合拢了。
沈默走出大厦。
夕阳斜照过来,玻璃幕墙上一片暖金色。
他走到书店时,天光已经暗成青灰色。
周老正要关门,见他时又把门推了开来,问他,“怎么这个点来了?”
“见了两朋友。聊了会儿天。”
“聊什么了?”
“聊发財树该用真的还是假的。”
周老笑道:“这有什么好聊的?”
“真的得浇水,假的省事。但他们最后决定用真的。”
“为什么?”
沈默想了想。
“因为假的没鲜活气。”
周老点点头,走到柜檯后面,翻开那本厚书。
戴上老花镜。
沈默在矮椅子上干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来来回回的,是马骏那句“我怕你觉得不吉利”,还有张力摸树叶子的手。
那棵假树,在led灯下绿得发亮,但张力按下去的时候,它没有弹性。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
“走了。明天还来。”
“来唄。”周老头也不抬。
沈默推门出去。
门上的风铃叮咚一声。
梧桐树下,路灯亮了。
他走得很慢。
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书店的窗子里,檯灯的光暖暖的。
他掏出手机查看帐號图文,点击量从514变成了517。
他看了一会儿,按熄屏幕。
月亮从楼群缝隙间升起来时,缺了个角。
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