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7章  上行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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仡楼朔去了药王谷?

叶白柏字迹潦草, 怕是匆忙之间写就。这个男人一年数年不曾现身,如今出现直接去了药王谷。秦般若不知他何种目的,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杀意。秦般若当即收拾行装下山。

一双儿女听说了, 吵闹着也要去。此行凶险难测,秦般若如何敢让他们两个去,半是训斥半是安抚了一番,又去见了一番白云老人, 方才同邵龙道人疾驰下山。

秦般若一路不歇, 原本两个月的行程, 硬生生被她跑了不到一个月。

药王谷入口。

谷外林木葱郁,鸟鸣啾啾,好似一派山野祥和景象。然而,随行骏马却突然烦躁地喷着响鼻,踟蹰不前。

秦般若心头一紧。

邵龙道人须眉皆张, 眼中精光如电扫过四周,宽大的道袍袖口猛地一扬。

“嗡——”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颤在空气中荡开, 显出细密诡谲的暗绿色涟漪。

他面色骤然阴沉如水:“是蛊瘴。”

秦般若面色也是难看:“叶前辈她们......”

邵龙道人冷哼一声,语气凝重:“她那个不着调的性子,怕是也中了招。”

他看向谷内深处,那里瘴气更为浓重, 密林深处幽暗得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邵龙道人抬手朝着秦般若射出一丸药:“压在舌下, 走。”

秦般若抬手接过,翻身下马跟在他身后入谷。

山谷之中,古木虬枝遮天蔽日, 浓密的瘴气带着腐烂的落叶,发出刺鼻的腥气。走了一刻钟的功夫,秦般若忽然感觉一阵刺骨的冰凉传来, 几乎冻人心魄。

“前辈,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特别的冷?”她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看向前方。

邵龙道人亦顿住脚步,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惊疑:“确实,小心些。”

两人愈发警惕,亦步亦趋向前推进。又走了约莫半里路程,眼前豁然开阔,然而眼前景象却让秦般若呆在原地。

只见前方草木葳蕤的山谷,此刻被一片蔓延开来的冰霜彻底覆盖。花草、林木、鸟兽......似乎一切都冻结在厚厚的冰层之下。而中间,矗着一尊高大的人形冰雕。

右手指剑,眉目冰冷,霜雪覆盖了他的眉睫发梢,冻结成一片霜寒肃杀的模样。

“万俟生?”秦般若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那方冰雕没有任何反应。

邵龙道人死死盯着那方冰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蚕蛊。”

秦般若微愣了一下。

邵龙道人叹口气道:“早知道应该把老大那个冰玉蟾蜍带过来......”

话音刚刚落下,就看到秦般若从胸口掏出巴掌大小的冰玉方盒,眼巴巴地看着他:“这个吗?”

邵龙道人眼睛猛地瞪圆,嘴唇嗫嚅了半天,长叹一声道:“这老家伙,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秦般若鼻尖微酸,低声道:“师公他向来如此。”

邵龙道人深吸一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接过那方盒道:“好了,事不宜迟,在此等我!”

说着邵龙道人手指猛地往盒盖某处枢纽一按,“咔哒”盒盖开启的刹那,一道更为纯粹的寒芒冲天而起。空气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冻结声,连瘴气都被瞬间凝成墨绿色的冰针簌簌落下。

几乎同时,一道米粒大小的白影从万俟生身下的冰面深处,猛地弹射而出,直扑谷内更幽暗的深处。

“呱——”

那冰玉蟾蜍小巧的身躯不紧不慢地从盒中一跃而出,后腿一蹬,朝着那白影追噬而去。

邵龙道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只剩了残影,可声音却似仍在耳边:“看好这小子,贫道去去就回。”

秦般若低应一声,就见附着在万俟生身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解。

直到冰层瓦解殆尽,彻底露出男人的身影。

万俟生却似乎还没有清醒,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万俟生!” 秦般若惊呼一声,脚尖一点疾冲过去,堪堪扶住他的身体。却不想男人重得厉害,一头栽在她的肩头,而后带着她往下急坠而去。

秦般若只得双手抱住他的腰身,试图将他扶稳:“万俟生?万俟生,你醒醒。”

冷!刺骨的冷!

冷得跟尸体没有什么差别了。

秦般若歪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唇,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被冻了多久,可是纵使他武功再强,怕是也撑不下去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吃力地转动身体,将他一点点挪到自己背上,半拖半背地朝前走去。

走了差不多十几步的距离,身后万俟生低哑出声,带着微弱的气息轻轻喷吐在女人耳廓后侧:“放我下来吧。”

秦般若惊喜地回过头来:“你醒......”

话没说完,女人的薄唇毫无预兆地擦过万俟生因为偏头而恰好抬起的鼻尖。

湿润撞上寒冷,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接触点猛然窜开。

万俟生身体一僵。

秦般若也有些尴尬,脸颊瞬间滚烫:“你......”

话没有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穿云裂石的惊雷炸响:“般若!”

第一个字还在百米开外,到最后一个“若”字落下,男人已到了近前不足一丈。

竟是晏衍来了。

秦般若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身影:“你怎么来了?”

晏衍目光从万俟生那毫无血色的侧脸,一寸寸移到秦般若微有些泛红的脸颊,最后锁定到她扶着万俟生腰肢的手上,皮笑肉不笑道:“我收到叶白柏的传信,就来了。”

说着,他抬手就要扯过万俟生,可不过刚碰到万俟生的肩头,男人已然踉跄着退后躲开。晏衍冷着脸扫了他一眼:“万俟兄,这是好了?”

万俟生此时已彻底清醒,他缓慢地站直了身体,垂下眼眸,避开秦般若关切的视线,沙哑道:“好多了。”

秦般若看着他强撑的姿态,知道他一切还是勉强,不过如今已然没了多少时间。可是想到晏衍刚才的话,她心头猛地一沉:“叶白柏也给你传信了?”

晏衍看向万俟生的眼神仍旧不善,不过对上秦般若却是一片和善:“是龙潭,还是虎穴。走一遭就知道了。”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份不安压下,转身看向药王谷深处:“走!”

“仡楼朔,我今日必亲手......杀之。”

*** ***

“来了。”仡楼朔指节轻轻叩了下桌面,抬眸看向正给床上女人诊脉的叶白柏,笑吟吟道,“神医,你叫的帮手好快。”

叶白柏语调平淡,面色瞧不出丝毫异样:“是吗?我不知道。”

仡楼朔呵了声,眸光犀利地射向紧闭的房门:“看来这次来的,又是一位老前辈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厚重木门轰然爆裂。木屑纷飞中,邵龙道人一身肃杀昂然而立。

他目光如电地瞬间扫遍屋中情形,最终钉在仡楼朔身上:“小崽子,你便是仡楼朔?”

仡楼朔已敛去异色,含笑起身,姿态恭敬地作揖:“晚辈仡楼朔,见过前辈。”

说着他的目光掠过道人肩头那只寒气缭绕的玉蟾,“这便是传说中的冰玉蟾蜍吧?难怪连我的冰蚕蛊都未能阻止前辈分毫。”

邵龙道人眯眼打量他片刻,冷哼道:“你同你的父亲很像。”

仡楼朔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前辈识得家父?”

邵龙道人点了点头,却并无意谈这些:“大叶子呢?”

叶白柏立即道:“在密室。叶姨中了冰蚕蛊。”

邵龙道人面色更沉,目光重新锁住仡楼朔,森然道:“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老道不会对付你这小辈,但......若是有人对你动手,老道也决计不会插手!”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滔天杀气的劲风从道人身后猛扑而至:“仡楼朔,纳命来!”

“哦,是皇后娘娘啊。”仡楼朔语气轻松看似浑不在意,脚下却微微一错,右手如鹰爪般迅疾探向身后的叶白柏。

邵龙道人袖袍无声拂动,数道凌厉无匹的指风如影随形,精准射向仡楼朔周身数处要害。

仡楼朔瞳孔骤缩,那致命的指力迫使他不得不撤爪闪避。叶白柏趁此间隙,急忙退至邵龙道人身后。

这边秦般若已至近前,招招式式尽数刺向仡楼朔要害。

对付一个秦般若倒是不在话下,仡楼朔语气轻松:“多年不见,娘娘这拼命的架势更胜往昔了。”

秦般若充耳不闻,凌厉攻势如疾风骤雨,招招毙命。

仡楼朔目光急扫,寻隙反击,一掌裹挟阴风猛然拍向秦般若空门。

然而,杀招未至——

嗡!

邵龙道人一缕阴柔刁钻的暗劲如毒蛇信子般悄然缠上。

同时,一道冰冷刺骨的锋锐剑气遥遥锁定他的后心。

万俟生。

仡楼朔心头一沉,脸上那惯常的笑意终于彻底消散。

腹背受敌,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噗嗤!

秦般若的匕首险之又险地擦过他肩头,带起一串血珠!仡楼朔忍着剧痛急退,挥掌反击,可是不及碰到女人,他整个人被晏衍一掌往后拍了出去,重重撞到墙上又跌了下去。

秦般若眼眶猩红,握着手中匕首朝他胸口狠狠刺去:“死!”

仡楼朔避无可避,猛地咳出一大口污血,嘶声厉喝:“我若是死了,叶白柏永远也练不成神转丹!”

叮!嗤啦——

匕尖深深擦着仡楼朔颈侧刺入冰凉的地面,刀刃割裂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秦般若的膝盖如同千斤重锤,狠狠撞在他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目光猩红如血,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仡楼朔浑身浴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紊乱,眼中却重燃起一丝扭曲的笑意:“我说,我若是死了,娘娘想用神转丹救的人......就再也救不了了。”

他强撑着一口气,艰难喘息道:“娘娘,你说是死的人重要,还是......活的人更重要?”

“这笔账,娘娘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秦般若低着头死死盯住他沾满血污的脸。半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至极的声音:“我如何信你?”

仡楼朔咳着血沫,几乎肆无忌惮道:“娘娘也可以不信。大不了,就是连带着娘娘的旧情人一起陪葬。”

晏衍脸色有些黑,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仡楼朔,说出来朕可以保这个女人活命。”

仡楼朔看向晏衍,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陛下,臣没有您那么深情。这个女人救也好,不救也不好。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什么都没有臣自己的性命重要。”

秦般若冷呵一声,五指缓缓松开仡楼朔的衣襟,借势撑起身形。她的目光扫过床上昏厥的女子,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好啊。那哀家给你一个选择。你死,或者......她死。”

仡楼朔脸上那点惯笑纹丝未动,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鸷:“娘娘这是准备大发慈悲放了我?臣难道是傻子不成,会为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人,放弃自己......”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身形骤然暴起,那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骤然撕裂了寂静。一道凄艳的血箭从那女人的胸□□射而出,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了秦般若半张脸。

所有人也都惊了一瞬。

“秦般若,你敢!”仡楼朔也疯了,嘶吼瞬间变了调,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秦般若。

那速度,竟比方才生死相搏时还要快上三分。

然而不等靠近,晏衍横身一步,抬手拦下了他。

秦般若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溅在唇边的一缕温热腥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呵呵.......”

她慢慢抬眼看向被晏衍攻势逼退的仡楼朔,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兴奋:“拓跋朔,尝到滋味了吗?”

隔着刀光剑影与弥漫的血腥气,秦般若的声音幽幽传来:“看着你最爱的人在你面前......一点点咽气......”她话语如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仡楼朔紧绷欲断的神经,“那是什么感觉啊?”

仡楼朔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秦般若,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她要是死了,我会让这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给她陪葬。”

秦般若低笑一声,慢慢拔出匕首,上面鲜血仍在滴落。她垂眸看了看刀尖,又抬眼直视仡楼朔,轻飘飘道:“要比狠吗?你也可以试试。”

“是她先死,还是......”她微微歪头,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我们这些人死得更快一些。”

四目相对。

无形的风暴在咫尺之间剧烈碰撞、撕扯。

空气凝固如铅。

无人敢呼吸。

良久。

仡楼朔终于先一步妥协道:“放了她。我的命可以给你。”

秦般若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爆发出更低沉的冷笑:“这句话当真是......好生耳熟啊。”

她的笑声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恨意:“仡楼朔,那日哀家有没有这样求你?”

“有没有说过,只要放过万儿......你可以杀我,可以剖开我的心。”

“可你是怎么说的?你有放过万儿吗?”

她的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声音却陡然低沉下来:“当日哀家所受之苦,拓跋朔.....你也应该尽数尝一尝了。”

女人笑到最后已然近乎疯癫,叶白柏眉头深锁,目光中带着不忍与凝重,悄然瞥向邵龙道人。道人同样面色沉肃,出声道:“你小子知道神转丹的事?”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仡楼朔狠戾地一点头,目光片刻不敢离开秦般若手中滴血的匕首,语速极快:“那本残页是我扔出去的。”

秦般若瞳孔骤然缩紧。

果然。

她闭了闭眼,那样几近绝迹的秘籍,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几乎在一年多的时间就找到了。

秦般若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寒潭死水:“完整的在哪里?”

仡楼朔:“撕掉烧了。”

秦般若呵了声,杀意再次凝聚。

还没动手,仡楼朔再次急声道:“但是,原本的记载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只要叶神医救活了她,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秦般若语气冰冷,但是似乎已经恢复了些许理智:“我如何信你?”

仡楼朔将全部希望压在叶白柏身上:“你不信我,总该信她吧?”

“秘术丹方,真假虚实......叶神医总该有这些判断吧?”

叶白柏迎着秦般若的目光,点了点头。

秦般若盯着仡楼朔,眼神变幻莫测,最终慢慢松开手:“好。只要你将神转丹的要诀原盘托出,我可以不杀她。”

仡楼朔徐徐吐出一口气,可那口气刚吐出一半,他立刻不能留下任何漏洞地追加道:“此后也都不能任由其他人杀她。”

秦般若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唐的笑话:“你叫哀家日日护着这个当初害死万儿的罪魁祸首?”

她眼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仡楼朔,若真是如此,哀家难保不有一天痛下杀手。”

仡楼朔眉心一拧。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哀家不杀她,已经是退了几步。你若再得寸进尺,那也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秦般若看着他,脸上血迹未干,眼神如同恶鬼,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哀家更想看到这个女人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如何痛彻心扉!”

仡楼朔呼吸一沉,没有说话。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良久,一声低笑打破了沉凝。秦般若缓缓环视众人,脸上那疯狂与狰狞如潮水般褪去:“都这么严肃做什么?拓跋朔,你确实抓住了哀家的命脉。”

“你说的对。死了的人,永远比不过还活着的人。”

“万儿没了,可是宗垣还活着。”

“只要能救回宗垣,只要叶白柏能炼出神转丹......我可以不杀这个女人。”

“哀家,说到做到。”

仡楼朔立刻嘶声应道:“好,一言为定!只要叶神医能救活她,我仡楼朔对天立誓,必将神转丹所有秘辛,一字不差地和盘托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无间地狱!”

说完之后,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秦般若,似乎等着女人给出同等效力的保证。

秦般若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冰冷的讽刺:“你想让哀家对着你这个仇人立誓?你觉得可能吗?”

仡楼朔寸步不让:“娘娘,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多少信任。若是你连一句誓言都不肯说出,微臣又如何信得过?”

秦般若抿着唇冷讥一声:“你也可以不信。”

晏衍上前一步,声音沉静如渊:“朕来起誓,大祭司没有疑问吧?”

秦般若低声道:“小九?”

晏衍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仡楼朔身上。

仡楼朔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喉结微滚:“自然,陛下一言九鼎,微臣当然不会再质疑。”

晏衍掷地有声:“好!朕晏衍,以大雍帝王起誓:若大祭司仡楼朔信守承诺,将神转丹关键秘要如实告知叶神医,并助其功成。则朕,以及皇后秦般若,永不对此女子行加害之事!如违此誓......”

“人心向背,山河倾覆!朕晏衍,死无全尸!”

秦般若失声惊呼:“小九!!”

仡楼朔大笑:“好!谢陛下隆恩!”

秦般若胸腔剧烈起伏,压着翻江倒海的怒意朝仡楼朔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话音落下,女人猛地起身一把拉住晏衍,转身走了出去。

一路疾行,脚下生风。

直至冲出谷口,狂奔至一片荒僻无人的山崖之畔。她猛地松开男人,汹涌澎湃的情绪才如决堤洪流,再也无法遏制:“你疯了,跟那个王八蛋发那种的毒誓?!”

晏衍被她甩得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如此僵持下去,没有什么意义。”

他目光沉沉地望进秦般若疯狂涌动的眼底:“何况,若他真的知道神转丹那最后的一丝契机,朕就答应了又何妨?”

“你!!”秦般若被他眼中的决绝堵得心口剧痛,满腔的怒火如同撞上冰墙,无处宣泄。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才压下所有情绪沙哑道:“你知道他杀的是谁吗?”

晏衍眉目沉沉的看着她。

她抬起头,不再看晏衍,而是望向远处连绵起伏、满目苍翠的巍巍青山。

山风呜咽,掠过崖边,卷动她染血的衣袂。

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许久,一个极度压抑的嘶哑声音,随着山风飘散开来,轻得近乎梦呓:“拓跋万儿,我的女儿。”

她停歇了片刻,继续道:“也是你的。”

晏衍瞳孔一缩。

秦般若声音开始发颤,每个字都像淬血的刀:“她就在我的眼前,被仡楼朔一刀一刀杀死。”

“到最后......死无全尸,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晏衍的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仿佛濒死的凶兽。

秦般若猛地转身,眼中泣血的恨意几乎要灼穿天地:“我怎么能不杀他!我怎么能不恨他?我又怎么能......不迁怒于他最爱的人。”

她骤然拔高声音,字字泣血:“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将他此生挚爱也在他面前,千刀万剐!!唯有如此......方才消我心头之恨。”

晏衍一把将她箍进怀里,声音闷在她颈间,滚烫的液体浸透了她肩头衣料:“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秦般若僵着身子:“无妨。同你没有多大关系。”

晏衍什么也没说,只是箍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眼眶热泪跟着一点点落下。

当年他的一念之差,当真是错了太多太多。

那些滚烫浸透衣衫,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僵立许久,终是任由泪水无声淌下。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突然想起什么,挣开他的怀抱:“听说你要准备什么皇子入嗣大典?”

晏衍抬起脸,眼尾还带着红,反问道:“你忘记了?临走那天我跟你说,想给明夷一个身份......如今底下那些老臣叫嚷的厉害,只要一个名分就好。事后明夷是去是留,我都不再干涉。当日你也答应了的。”

秦般若恶狠狠瞪向他,耳根却飞起薄红:临走那天,她被他按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浑噩间哪还记得应过什么?!

说着,男人慢条斯理从怀中抽出一纸笺文。

素白宣纸上,赫然一枚鲜红指印。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忆起那日荒唐,咬牙切齿:“我不同意。”

晏衍眼底那点光彩倏然黯淡,声音都低了三分:“你当日同意了的。”

秦般若咬着牙道:“那日不算!”

晏衍垂下眼睑,肉眼可见的失落下去:“既如此,朕回京便昭告天下:皇子之事,乃误认一场。弑父杀兄之人......原也不配有子嗣。待百年后,从宗室里择个伶俐的继位......到时,也由着后人,将朕钉在史册骂名之上。”

“行了!”秦般若打断他这故作凄凉的咏叹,深吸一口气:“待此间事了,我会与明夷分说明白。是认祖归宗,还是长留山野......看他自己如何选择。”

晏衍再次抬手抱住她的腰身,埋在她的颈侧,声音沙哑道:“谢谢你,般若。”

秦般若叹了口气,抬手轻抚他后背。目光无意掠过崖边古松时,陡然僵住。

虬枝阴影里,一道素白身影正静静伫立。

万俟生。

不知已立了多久。

秦般若僵了一下,猛地将人推开,出声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晏衍脸色瞬间阴沉,磨着牙转头。

万俟生嗓音低沉:“叶白柏请你们回去。”

秦般若低咳了声,神色有些尴尬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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