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上行春
万俟生传完信再未停留,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深林。
待那抹身影彻底消失,晏衍才凉飕飕开口:“母后适才好生紧张。”
说来也怪,她心虚什么?
想来是先前被万俟生隐晦地提醒了一次,如今就又被他瞧见这一幕,因此才紧张了几分。
晏衍眯着眼看她:“母后在意他?”
秦般若强自镇定:“胡说!!他是宗垣的生死至交,叫他瞧见你我亲密到底不好......”
“生死至交?”晏衍望着人离去的方向,眸底寒光一闪,面上却笑得温润:“是啊,而且听说宗垣这次重伤还是为着他。”
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在秦般若脚边,死寂无声。
男人语锋忽转,带着宽慰的温柔:“不过母后别担心,如今神转丹不是已经有了眉目了吗?等叶小神医真的研制出神转丹,宗垣或许就能活过来了。”
秦般若听了这话,忍不住抬头看向他:“你这次过来,变了很多。”
晏衍眨眨眼,笑意纯然:“是吗?如今儿臣只想知母后所想,忧母后所忧。母后想让宗垣醒过来,那朕也愿意让他醒过来。”
秦般若目光紧紧盯着他:“若是他醒过来之后,我选择他呢?”
晏衍底那点温暖笑意寸寸结冰。他侧首望向远天流云,声音飘忽如叹:“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生八苦,当年种下了此因,如今也自当......食此苦果。”
秦般若有一瞬几乎看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做戏。
七年。
他好像也变了很多。
当年那个偏执阴鸷的少年,仿佛已历经沧桑,生出几分勘破世情的帝王悲悯。
那边厢,叶白柏说是找他们,其实还是征询晏衍的经验。上次为他开胸取蛊的经历虽惊险,但到底成功了。如今这个女人比当年的他只重不轻,多方咨询也是为了确保结果。
至于秦般若,他们不敢将她留在屋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出了什么岔子。秦般若呵了声,转身出来,一个人在谷中四处溜达,不多时便瞧见老树虬枝上的万俟生。
秦般若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树梢道:“万俟生,你常年都在树上住着了吗?”
枝叶间的身影纹丝未动,恍若未闻。
秦般若:“你从小就是这样不怎么爱说话吗?”
阴影中,万俟生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半晌,才从枝叶间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秦般若眼波流转,忍不住起了捉弄的心思:“叶子跟我说,你不喜欢女人。你......是喜欢男人吗?”
“哗啦——”
枝叶猛地一震。
万俟生瞬间坐直了身子,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绷紧,咬着牙,语气生硬道:“不是。”
秦般若看他这样大的反应,更是好笑。在树下慢慢走了几个来回,继续道:“哦,那你就是单纯的讨厌女人呀?”
树上一片沉默,那人没有说话,重新躺了回去。
秦般若却不依不饶,歪着头继续看他:“那你讨厌我吗?”
茂密的枝叶后,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似乎倏然凝固了一下,仍旧没说话。
秦般若咬了咬唇,替他答了:“应该不算讨厌吧。”
这一遭,万俟生低低应了声。
秦般若难得地看着他:“那看来,是真的不太讨厌了。”
万俟生仰头看天,彻底不理她了。
同他相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但是对于他除了靠谱、话少、天赋卓绝、重情重义,却似乎再没有别的认知了。此刻林风穿谷,万籁渐寂,她忽然心生一念:“万俟生,你同宗垣是怎么认识的?”
枝叶微动,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才穿透叶隙:“小时候师傅带我上山,就认识了。”
秦般若更加好奇了,不过仰头时间久了到底有些累,忍不住提议:“你确定我们要这样聊下去?”
枝叶间,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白影一闪,万俟生已如落叶般翻身下来:“你想听故事,可以去问几位前辈。”
秦般若目光清亮地直视他:“他们的视角,和当时同为孩子的视角总是不一样的。我想听听你口中的宗垣。”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有些哀伤,“我对他了解的,太少了。”
万俟生紧抿薄唇,目光垂落地面:“对不起。”
秦般若摇摇头:“万俟生,你不用抱歉。这一切都是他选择的。倘若当日是他身陷囹圄,相信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说到这里,她看着他,“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们。”
“生死相酬,莫逆如斯。”
万俟生又沉默了下去。
秦般若展颜一笑,驱散凝滞的氛围:“不说这些了,你给我说一说宗垣小时候是怎样的吧?”
万俟生略一思索,竟认真地点了头:“跟我现在差不多吧。”
秦般若:??
在秦般若惊诧的目光中,他缓缓道:“他的经历有些特殊,那个时候他也刚上山不久,每日里基本不说话。那时候,我还算话多的。”
当年宗垣说等回山成亲之后就同她将一切都说出。却不料,最后却什么都没来得及。
秦般若垂了垂眸,掩住一片黯淡水光。片刻后再抬眼,目中带着追忆的微光:“真想看一看那时候的他。”
万俟生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也柔和了一瞬,目光悠远:“那时候我在山上待了半年,后来随师傅下山。等再见面的时候差不多过了七八年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跟现在差不多了。”
“看起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则......一肚子坏水。”
秦般若低笑了声:“是吗?他对我一直很好。”
万俟生地目光沉静地看了她片刻,半响才嗯了一声。
两人在林间石径上缓缓走着,说了许多尘封已久的少年片段。直到天际燃烧流霞,秦般若才停下脚步,唇边笑意温柔,眼底却泛起晶莹:“若是没有遇到我,他应该还同从前那般。”
万俟生脚步微顿,沉默须臾,抬眸望向天际燃烧的流霞,声音低沉却清晰:“或许。”
他停了停,似在斟酌字句,那向来冰凉如石的语调,竟罕有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可是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好像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从前他活着,似乎多是不愿辜负长辈忧心,因此才纵情恣意。下了山,他四方游走,却又无根无萍,好像片不沾身的云。活着便是活着,却从来没有真切地落在这红尘尘土之上,仿佛随时就可以超脱出尘了。”
他难得说了这许多,微侧过脸,黄昏的光线勾勒着他冷硬的轮廓,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过去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是你。”
秦般若心弦微动,轻声问:“如今呢?”
也许是黄昏时候的光线过于和煦,男人眼中的神色竟然好像多了几许温柔。不过一瞬,就了然消逝。他收回目光,落向将要消失的薄阳:“或许有些明白了吧。”
男人说完这句话,不再多言,径直转身离去。
秦般若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瓣微动:“万俟生。”
万俟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秦般若看了他的背影许久,始终没有说话。
在她身后不远处,晏衍同样胶着在她沉默的背影上,寂静无声。
直到夜色侵吞了最后一丝天光,凉意渐起,晏衍才缓步上前,将一件素锦斗篷轻轻搭在她肩头:“天凉了,回去吧。”
秦般若才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白柏那边怎么样了?”
“情势比预想的更复杂,三日之后就是行术之期。不过成功与否,她并不敢担保。”晏衍声音低沉,“仡楼朔什么也没说。”
秦般若抿着唇:“仡楼朔是个疯子。若那个女人真的死了,只怕他不仅不会将神转丹的内情相告,甚至怕是会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晏衍颔首,神色凝重:“我也是有这个顾虑。”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不能被他这样牵着走。”
“你什么想法?”
“去找叶白柏。”
三日一晃而过,叶白连带着叶长歌一同进了药庐。
其余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
万俟生高踞于古树枝桠。
邵龙道人端坐石几前,杯盏雾气袅袅,不疾不徐。
秦般若和晏衍静坐一旁,神色沉凝。
仡楼朔靠着廊柱,双目闭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倏地——
邵龙道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耳廓几不可察地一动,目光骤然投向谷外。
几乎同时,万俟生也将视线凌厉地射向同一方向。
晏衍眸光一凝,未及开口,风中已传来衣袂破空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
“陛下!”一声急促低唤,人影闪现,暗庐引着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疾掠而至,眼中是难掩的激动。
一众人霎时变了脸色。
秦般若猛地起身!
那两道扑来的小小身影已带着哭腔高喊:“娘亲!!”
竟是宗明夷和秦乐安。
小脸蹭满泥污,衣衫破损,发髻散乱,弄得好不狼狈。
两个小家伙炮弹般撞进秦般若怀里,呜咽声撕心裂肺:“娘亲!呜呜......”
晏衍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灼在两个孩子身上,尤其在那个女孩的脸上流连,心头如被重锤击中,又疼又涩。
他们显然也看见了他,秦乐安抬起泪眼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埋首在母亲怀里哭得更凶,如同受伤的小兽。
秦般若原本想要教训的话也彻底噎了回去,抬手轻轻环住他们,轻拍了两下道:“谁让你们下山的?”
邵龙道人也忍不住气道:“老白头那个老东西干什么吃的,连两个孩子也看不住?!!”
两个孩子偷偷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就是哭。
秦般若叹了口气,看向跟在他们身边的男人:“伯聿,怎么回事?”
竟是张贯之带着他二人过来。
张贯之摇摇头:“这两个孩子是在长安被人追杀的。”
晏衍猛地一震,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你,你们......你们是准备来找我的吗?”
“不是!!”秦乐安哭声一滞,猛地抬起头矢口否认,紧跟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用力砸向他:“还给你!”
冰冷的玉佩撞入晏衍怀中。他却顾不上,满心满眼看着女儿满身灰土与细小划痕,痛彻心扉,眼眶瞬间泛红:“对不起,我......我当初没有认出你来。”
小女孩却再也不看他,重新扎进母亲温香的怀抱,哭得肝肠寸断。
晏衍抬了抬手,似乎想要摸上秦乐安的脑袋,却是生生停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潮汹涌,目光转向护送孩子前来的熟悉身影:“爱卿大恩,朕铭感五内。”
张贯之面色也多了几分憔悴,恭敬地躬身行礼:“陛下言重了,微臣不敢。”
晏衍引着人坐下:“怎么回事?”
张贯之点了点头,将在长安相遇之事娓娓道来。他在安葬完母亲之后,解散了所有仆人,原本是打算到大慈恩寺出家的。却不料撞见那一双孩子如脱兔般窜入后山。
宗明夷那张肖似晏衍的脸,还有秦乐安眉目间酷似秦般若的神韵,令他瞬间惊疑不定。
没多久,十数名黑衣杀手持刀追了上去。
两个孩子虽然机敏矫健,可到底年轻,哪里是这些狠辣老道的杀手们的对手。一个不小心,就差点儿要了命。
张贯之再看不下去,终于出了手。
救下他们之后,张贯之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话。
果真是她的孩子。
张贯之喟叹一声,原本想带他们入宫去见晏衍。却不料这两个孩子抵死不愿再回长安,扬言要回去请人找场子。男人忍俊不禁,不过如今长安竟然还有人能在晏衍底下出手,怕是回去这一路也不安全。
于是张贯之就决定护出一段路程。
此后果然追杀不断。
原本要回天山的路程,硬生生转了道。之后又得悉众人都在药王谷,如此方才带着他们赶来。
说完,张贯之神色凝重地看了秦般若一眼,补充道:“其中一名杀手所使,似是北周宫廷秘传的截脉手。”
秦般若眸色一缩,终于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晏衍:“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传信?”
晏衍:“七月十三。”
秦般若呵了声,隐晦地扫了一眼仡楼朔,低声道:“我是六月二十八收到的。”
晏衍何等聪明,脸色跟着同时阴沉下来。
秦般若继续道:“当年同药王谷一直通信的,只有三个地方。”
天山,大雍皇宫,还有......北周皇宫。
秦般若不在北周,那信件落到了谁的手上,不言而喻。
四目相对,杀意毕现。
不过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晏衍深吸一口气:“朕这几年吃斋念佛,倒叫那些老狐狸忘了......朕是如何上位的。”
他的目光扫过秦般若怀里的两个孩子,最后落到暗庐身上:“暗庐,回去之后.....你底下的人该清一清了。”
暗庐如何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俯身跪地道:“是。”
秦般若自始至终紧拥着一双儿女,听着凶险过程,又气又怒又怕,不过到底压住所有情绪,带着一双儿女去收拾洗漱。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已然过去一个时辰。
两个孩子虽收拾干净,却依旧蔫头耷脑,一左一右紧紧挨着秦般若和邵龙道人。
晏衍目光火热地看向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看也不看他。
秦般若指尖在石几上轻轻一点,打破沉默:“这是你们晏叔。”
晏衍眸光一顿,猛地转过去看向她。
女人纹丝不动,仍旧瞧着两个孩子:“叫人。”
“晏叔叔。”两个孩子也不抬头,闷声闷气道。
晏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急,几乎挤出一丝笑容道:“叔叔出来的匆忙,下次再给你们拿见面礼。”
“哦。”
“不用了。”
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兴趣。
晏衍目光有一瞬的受伤,不过仍旧看着他们两个。
张贯之低咳了声,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这尴尬场面。
秦般若顿时看过去,语气关切道:“伯聿,你的身体稍后叫白柏瞧一下吧。”
“不必了......”
没等男人说完,秦般若哑声道:“我很担心。”
张贯之顿了一下,明显感受到右侧射过来的刀子,当下:“好。”
秦般若轻勾了下唇:“这一路,他们没少叫你头疼吧?”
秦乐安连忙双手合十做祈求模样。
张贯之看着两个孩子,眼底泛起温润笑意:“没有。他们都乖得很。”
话音落下,秦乐安如蒙大赦,立时跑到张贯之身侧,揪着他的衣袖道:“娘亲,我可乖了。你看张叔也说我乖。”
秦般若如何不了解自己这一双儿女:“你不用惯着他们,也是该让他们涨涨教训了。”
晏衍忍不住插话,带着讨好:“他们年纪还小,多宠惯一些也是正常的。”
秦般若也不理他这话茬,继续同张贯之道:“此事结束之后,还有一事需要麻烦你。”
“什么?”张贯之道。
秦般若看着一侧的秦乐安:“乐安自小没有父亲陪伴,如今宗垣昏迷不醒。如今难得她对你有几分依赖,我想让她跟在你身边呆一段时间,养养性子也好。”
晏衍忍不住再次插话道:“般若,我也可以......”
秦般若终于斜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你将乐安教成什么模样?混世魔王的模样吗?”
晏衍一时住了嘴,也又忍不住道:“她是我......”
眼瞧着女人眉目变冷,晏衍改口道:“我看中的一定能成大器的姑娘,不会成混世魔王的。”
那语气里的委屈和急于辩白,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模样。
秦般若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张贯之,语气复归温柔道:“可以吗?”
同时,晏衍眼神如刀射向张贯之。
张贯之垂眸对上秦乐安期待的眼神,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纵容的笑意,轻轻颔首:“也好。”
秦乐安兴奋地顿时蹦了起来。
秦般若脸上也终于绽开一个放松的笑容。
只有晏衍将目光看向了宗明夷:“般若,我能不能......”
话没有说完,宗明夷已经转身看向万俟生:“生叔,要练剑吗?”
万俟生原本仰靠在树干之上,听到这话,歪头扫了一眼底下,破天荒地应了声,翻身下来:“来。”
宗明夷直接提步便跟了上去。
从始至终,宗明夷没有看晏衍一眼。
晏衍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儿子跟着万俟生走了。
暗庐不忍直视,微微偏过头去,实在看不得自己主子这副四处受挫的模样。
山风掠过檐角,带来幽幽的药草香气。院中众人低声絮语,张贯之温和地回应着秦乐安叽叽喳喳的追问,一片祥和。
直到夜幕低垂,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叶白柏当先推门出来,迎头对上满脸焦急的仡楼朔。
她神色疲惫地点了点头。
仡楼朔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待叶白柏多言,抬腿就要往里冲。
“等等!”叶白柏脚步一移,挡住门槛,“人是救过来了,但别刺激她。她现在还受不得任何刺激。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仡楼朔强压下急切,硬生生止步,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她现在醒着,还是睡着?”
“没醒。”
仡楼朔顿了一下,眼神一黯,随即又燃起一丝固执的微光:“好,我只看一眼。立刻出来!”
“只要确认她还有一口气在,之前答应你的炼制秘要,必当奉上......决不食言!”
叶白柏深深看了他一眼,侧过身,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仡楼朔不再耽搁,抬步进了药庐。
秦般若也迎了上去,叶白柏对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仡楼朔重新走了出来,他从胸口掏出一张纸递给叶白柏。
叶白柏一眼扫过,下一瞬面色一变:“你耍我?”
秦般若快步上前:“怎么了?”
叶白柏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将那纸撕碎的冲动,一把塞进秦般若手中。
秦般若定睛看去,那上面只有一行字:双生蛊大成之后的骨血。
“什么意思?”秦般若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锁住仡楼朔。
仡楼朔面无表情看着叶白柏道:“医毒药蛊,本就是同脉同根,生息相连。神转丹,正是汇聚此四术至高精髓的造物。以毒为根,以药为基,以血为引......”
说到这里,他目光残忍地看向院中还茫然不知的姐弟二人:“唯有以双生蛊养至巅峰时寄主最精华的骨血为引,方才能生死人,肉白骨!!这就是神转丹真正的秘要!”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遍全身。秦般若厉声喝断:“你找死!!”
她眼中再无半点犹豫,抬手朝着仡楼朔的面门狠狠拍下。
仡楼朔重伤未愈,加之女人暴怒之下挥出的一掌,几乎再难抵挡。男人竟闭上眼睛,不躲不避似乎要生生受下。
邵龙道人身形一闪,手中拂尘的丝绦瞬间暴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缠住了秦般若。白须飘拂,面色凝重如水:“丫头,等他说完。”
秦般若眼都红了,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嘶哑颤抖:“师叔,你信他的话?您没听到吗?!他要用安安和明夷的命来做药引!”
邵龙道人面不改色道:“我不信!但是听听也无妨。”
话音落下的瞬间,晏衍的身影已然立于秦般若身侧。他紧紧抱住女人腰身,双目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翻涌着嗜血的杀意:“前辈若是连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都看不出,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般若,别急。”男人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抚力量,同时目光如炬地扫向仡楼朔脸上,“别说前辈想听,朕也想听听大祭司后面还有什么高见了。”
秦般若胸膛剧烈起伏,她狠狠闭了闭眼,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强将那股要将仡楼朔撕碎的狠戾压下去分毫。
她猛地扭头看向张贯之。无需言语,张贯之早已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将秦乐安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仡楼朔继续道:“双生蛊乃是阴阳极致造化之功。一旦臻至大成之境,其宿体诞下的子嗣,便是融合了至阴至阳蛊魄精华的......无价之宝。神转丹上所说的不老血,便是此等。”
秦般若几乎再听不下去:“仡楼朔,你找死!!”
仡楼朔低笑一声,拖长了音调,恶意昭然若揭:“娘娘有两个孩子呢,舍掉一个救下自己的旧情郎,难道还舍不得吗?”
秦般若彻底失控,抬手成爪照着仡楼朔抓去:“哀家就不该留你性命!”
仡楼朔鬼魅般向后滑开半步,冷笑一声:“是你们要神转丹的秘籍,如今微臣说了却又不信。娘娘,傅知琬还在你们手里,我骗你们有好处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邵龙道人一个拂尘挡住秦般若的杀招,转头看向仡楼朔:“这血要多少?一滴两滴也是,一身血也是。”
仡楼朔后退两步,看向邵龙道人道:“还是道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