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战后归程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乌林答俯身背起海兰察,沉声道:“我等先回营地,这两具尸体,拖去深山餵野兽,不会下留半点痕跡。你换得银钱后,若是方便,可送些粮食过来,营地的老幼,早已断粮多日。”
“放心,待我安顿好家中之事,便即刻送粮过去。”朱六七点头应下,又叮嘱道,“你们一路小心,如今捕役遍地,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乌林答应了一声,背著海兰察,又拖著两具尸体,转身钻进了茂密的密林之中,漫天风雪,转瞬便掩盖了他们的足跡。
朱六七望著密林深处,长长舒了口气,可那口气刚松到一半,心底的担忧如潮水般涌来,半点未曾消减。
乌林答虽承诺不留痕跡,可都统衙门查案素来不问情理、只讲结果,披甲人失踪,必会调动大批捕役、兵卒大肆搜山,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尸身。
一旦尸身被寻到,仅凭他留在尸身上的刀伤、雪地里未完全掩盖的足印,稍加追查,便能锁定他的身份。
到那时,別说护著东娜,便是他自己,也难逃都统衙门的缉拿,轻则流放极边,重则凌迟处死,乱世之中,官府杀人从不需要太多理由,一个“私杀披甲人”的罪名,便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朱六七揉了揉肩头的伤口,不敢有半分耽搁,脚步踉蹌却急促地朝著镇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娜孤身一人留在家中,此刻定是惶恐不安,他心中早已急如星火。
杀人之事如芒在背,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被都统衙门发现的风险,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之上。
山参贴身揣著,肩头的伤势隱隱作痛,可这份痛楚,远不及心中的急切。
赶到镇子时,天已擦黑,家家户户皆闭门熄灯,唯有几盏油灯的微光,在风雪中摇曳,整个镇子冷清得嚇人,透著几分萧瑟与凶险。
镇上的药铺尚未关门,老掌柜见了朱六七手中的山参,连忙压低声音:“私售山参,乃是违禁之事,老夫最多给你五两银钱,多一分,老夫也不敢收。”
朱六七並未多言,接过银钱,便急匆匆赶往粮铺,买了半袋小米,又顺手买了一个粗木盆。
天寒地冻,往日只能凑合擦身,太过遭罪。
扛著粮食,提著木盆,他脚步匆匆,朝著镇边的土屋奔去。
院门口,东娜倚在门框上,望著镇子的方向,显然已等了许久。
自朱六七离去,她便未曾有过半分安稳。
孤身一人守著这破屋,她只能握著菜刀壮胆,既怕歹人闯入,更怕朱六七遭遇不测。
她心中清楚,没了朱六七的庇护,她在这寧古塔,活不过明日。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东娜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朱六七时,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带著哽咽:“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她垂手而立,菜刀紧紧贴在衣侧,头埋得极低,语气愈发恭顺:“主子,方才奴婢见捕役押走几名流民,说是私藏违禁之物,奴婢心中惶恐,既怕主子沾惹麻烦,更怕自己无能,拖了主子后腿。”
朱六七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菜刀,听出了她话中的弦外之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自己亲手了结訥钦与疤脸,杀人后的沉鬱未散,语气比往日更显冷硬:“无妨,遇上几个仗著身份横行的泼皮,已然清净了。我见多了流人举报作恶披甲人的事,那些人落到都统衙门手里,没一个有好下场。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最好记著。”
朱六七语气里没了半分温和,只剩乱世求生的冷硬。
他抬了抬手中的粮食与木盆:“山参换银买了粮,木盆给你用,算我没亏待你。我能护你活,也能让你死得不明不。”
东娜躬身谢恩,语气柔婉而乾脆:“谢主子体恤,奴婢定当安分守己,绝不敢多言多事。官府查私参甚严,主子能换得银钱,定有法子,奴婢別无他求,只求能跟著主子,求得一条活路。若有一日,奴婢没了用处,还求主子念在往日情分,留奴婢一条性命。”
朱六七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进屋,將粮食与木盆重重放在墙角:“在这寧古塔,安分守己活不成!欠吕家的银子、佐领的盘剥、作恶的披甲人,哪一样躲得过?何况流人里多的是贪生怕死之徒,稍有风声,就会跑去都统衙门举报领赏,到时候咱俩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