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紫禁城的貂绒(下)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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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翻阅著,目光如筛,滤过那些官样文章,捕捉字里行间可能的信息。

“……寧古塔地方,去岁雪大,今岁开春晚,山林猎物恐不及往年……”

“……商贾云:貂皮市价较去岁涨三成,然上好者罕见,多流入私市……”

“……左翼佐领鄂尔奇报:整顿旗务,清查逃人,略有成效……”

看到“鄂尔奇”这个名字,和珅停顿了一下。

他记得此人,出身尚可,但官声寻常,尤好钻营。

寧古塔的贡貂品质连年垫底,与此人有无干係?即便不是主因,恐也难辞其咎。

一个压制下属功劳、很可能在贡貂事务上也有利可图的佐领……

“机会往往藏在矛盾里。”

和珅合上文档,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他写的不是奏摺,也不是公文,而是一封看似寻常、实则机锋暗藏的书信。

收信人是他的一位“同年”,如今在都察院某道担任御史,官职不高,但清流言官的身份,有时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信中,他先敘同年之谊,问候近况,转而似不经意地提到:“……近闻吉林寧古塔等处,边功敘议,颇有微末之士奋勇而赏薄者。譬如某朱姓驍骑校,获图破谍,仅得『额外』虚衔,仍屈居下僚。边镇赏罚若此不明,恐寒士卒之心,懈防边之志。此虽小事,然管中窥豹,或可见边吏顢頇之一斑……”

他写得很含蓄,没有提及贡貂,只谈“赏罚不明”。

但都察院的御史是何等嗅觉?他们正愁没有弹劾边镇大员的由头。

一封来自內务府、消息灵通的“同年”私信,暗示边镇存在“赏罚不公”、“吏治顢頇”,这足以让某些急於建功立言的御史闻风而动。

只要有人上摺子,哪怕只是不痛不痒地“风闻奏事”,也足以让吉林將军、寧古塔副都统乃至佐领鄂尔奇等人紧张一阵。

紧张,就会有所动作。要么加紧掩盖,要么试图弥补。无论哪种,都可能搅动寧古塔那一潭死水。

而他要的,就是这潭水被搅动。

水浑了,有些原本沉在底下的人,或许才有机会冒头;有些原本捂得很紧的盖子,或许才会鬆动。

至於那个朱六七,是就此湮没,还是能抓住这微妙的机会挣扎而出,就看其自己的造化了。

若真是个有能耐的,这番风波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丝喘息或上升之机;若只是个庸碌之辈,那便自生自灭,於他和大局也无损失。

“下閒棋,烧冷灶。”这是他在內务府当差这几年悟出的道理。

广撒网,多布局,不求立刻见效,只待时机成熟时,或许某一枚不起眼的棋子,就能派上关键用场。

信写完后,用寻常信封封好,不盖任何显眼印章,吩咐心腹家人以私谊方式送出。

做完这一切,和珅望向窗外。

寧古塔的朱六七,或许正带著他那队“弃卒”,在某个破败的屯堡里,对著劣质的赏银和空洞的委札,谋划著名如何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而他,身处帝国心臟的年轻官员,则已落下一子,將一缕来自紫禁城的微风,无声无息地吹向了那片苦寒之地。

这缕微风,是机遇,也是风险。

它可能助人乘风而起,也可能將人捲入更深的漩涡。

和珅收回目光,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温润平静。

他吹灭多余的烛火,只留案头一盏,继续翻阅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贡物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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