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扫尾 晚唐:宗室末裔
程宗楚先是一怔,隨即瞪大了眼睛,脱口叫道:
“尚让死了?尚让死了!”
他身旁的亲兵们也瞧见了这一幕,一个个喜形於色,纷纷高呼起来:
“尚让死了!贼军主帅死了!”
涇原兵士气大振,发一声喊,朝叛军猛扑过去。
那些本就已军心涣散的叛军哪里还挡得住?
登时溃不成军,如潮水般朝东面退去。
程宗楚却顾不上追击,他拄著长刀立在坡顶,眯著眼睛死死盯著那支在乱军中横衝直撞的骑兵。
“李昌言何时变得这般勇猛了?”
程宗楚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与李昌言打过交道,知道那廝虽也算得上驍勇,却远没有这般万夫不当之勇。
便是把李昌言、李昌符兄弟绑在一块儿,也未必及得上他这般勇猛。
“不是李昌言。”
程宗楚摇了摇头,对自己方才的判断有了几分动摇。
不是李昌言,那会是谁?
凤翔陇右军中,还有姓李的將校有这般本事?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思忖间,仇公遇也策马上了土坡。
这位秦州经略使身上掛了好几处彩,左臂上缠著浸血的布条,面色苍白,精神却还好。
他顺著程宗楚的目光望去,也瞧见了那面“凤翔李”的认旗。
“那是谁?”
仇公遇问道。
程宗楚摇了摇头,苦笑道:
“老夫也在想。凤翔姓李的將校,老夫认得不少,可能打出这般认旗的,无非李昌言,可李昌言……”
他话未说尽,但仇公遇明白他的意思,李昌言远没有这般本事。
程宗楚忽然长嘆一声,將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望著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缓缓道:
“老夫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勇的,没见过这般勇的。百骑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如探囊取物。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胆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由衷的讚嘆,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楚霸王垓下之围,二十八骑溃汉军百万,那是千古佳话,老夫只在书上读过,不曾亲眼见过。宋武帝刘裕,以一敌千,手斩数人而退,那也是史书上才有的豪杰。今日此人,万军之中刺尚让如杀一犬,这般勇烈,怕也不输霸王、刘裕了。大唐立国近三百年,名將辈出,可能与此人比肩的,老夫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胡国公秦琼秦叔宝了。”
仇公遇听了这话,缓缓点头,道了声:
“江山代有才人出!”
……
坡下,涇原兵被叛军压著打了小半个时辰,折损了不少弟兄,此刻见敌酋授首,积攒了半日的怨气与战意一併爆发出来。
数千士卒发一声喊,如开闸的洪水般从坡上涌下,势不可挡。
叛军中军本就已乱,哪里还经得起这般猛衝?
残存的几个裨將死的死、逃的逃,士卒们丟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跪地请降,有的朝北面岐山方向逃窜,自相践踏,死伤不计其数。
李岑寂率牙兵在乱军中又衝杀了一阵,忽听西面马蹄声隆隆震地,抬眼望去,只见官道上烟尘蔽日,一彪马军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当先一將手持长枪,身后认旗上书“凤翔左厢兵马使李”,正是李昌言。
他领著本部两千马军並李岑寂麾下那一千马军,从西面席捲而来。
三千骑兵纵横驰骋,马蹄声如闷雷,捲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原来李昌言追杀许建残部、攻下那处山坡之后,收拢了俘虏,便匆匆整队继续朝东追击。
一路上遇到不少被李岑寂驱散的溃兵,得知李岑寂已率百骑追往前方,便加紧催军赶来,恰在此时赶到战场。
李昌言策马杀入阵中,正见李岑寂率牙兵从叛军残阵中杀出,浑身浴血,鞍侧掛著三颗头颅,便勒马道:
“静之!尚让何在?”
李岑寂尚未开口,身后徐泰已抢著嚷道:
“李兵马使来迟了一步!尚让那廝已被咱们李都校一槊捅了个对穿,首级还在鞍上掛著呢!”
李昌言闻言心中虽是吃惊,但以为是程宗楚的涇原兵出了大力,凑巧被李岑寂捡了便宜,只当他好运。
虽十分艷羡,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朝李岑寂点了点头,道:
“静之果然了得。”
此时程宗楚也率涇原兵从坡上下来,与李岑寂、李昌言合兵一处。
三方兵马將叛军中军残部团团围住,刀枪並举,喝令投降。
叛军残兵见主帅已死,四面都是唐军旗號,哪里还有半分战心?
纷纷拋下兵刃,跪伏於地。
这一仗斩获与俘虏不知其数,光是收拢降兵便耗了大半个时辰。
程宗楚命人將尚让的大纛与头颅用长竿挑起,高高举著,朝东面叛军后军方向去了。
仇公遇那边仍在与叛军后军对峙,叛军后军兵马使尚不知尚让已死,仍在勉力维持阵线,试图向西突破与中军匯合。
程宗楚派了几个大嗓门的传令兵,押著几名叛军俘虏,举著尚让的首级与大纛到了阵前,齐声高喊:
“尚让已死!尔等早降!尚让已死!尔等早降!”
叛军后军士卒望见那面倒伏的大纛,又见尚让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在长竿上晃荡,登时军心大乱。
那兵马使连斩数人也止不住溃势,情知大势已去,只得收拢亲兵,弃了粮草輜重,朝郿县方向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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