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先天科研圣体 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太成熟了。
像什么呢?
孟澈看著江临削瘦的背影。
它更像一个老练的实验物理学家,在面对极其复杂的系统误差时,先不急著调仪器,而是先建误差模型,把仪器误差、读数涨落和真实物理量一层一层地切分开。
……
第二张题面,是拆盲盒。
姚思雨嘆了口气,把自己的草稿纸推了过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半页纸的公式。
“这题我一开始按具体的集合状態写了递推。”
並没有错,只是太重了。
盲盒里有若干种不同卡片。
每拿到一种新卡,拥有的集合状態就发生改变。
如果按已经拥有的具体集合去写状態空间,状態数量会呈指数级增长,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灾难性的马尔可夫链转移矩阵,根本没法算,更没法手写证明。
“我也卡在这了。”
尹航在旁边插话道。
“我明明知道它在宏观上能压缩,因为全收集的期望最终肯定收敛,但就是找不到最乾净的压法。把每一步抽到什么卡的歷史都背在身上走,实在太蠢了。”
江临看了一眼姚思雨的草稿纸,没有去改她的公式。
直接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还缺几种。
姚思雨看著那四个字,怔了一下:“你一点都不关心当前手里具体缺的是哪几种卡?”
“不关心。”
江临回答得很乾脆。
“题目的设定里,每一种盲盒被抽到的概率是均匀分布的,这意味著卡片本身是高度对称的。”
江临用笔在盲盒两个字底下画了条线。
“题目让你求的是集齐所有卡片所需时间的期望值,不是让你描绘收集过程中每一个具体集合长什么样。a,b,c和b,c,d在本质上是等价的。”
尹航的眼睛瞬间亮起,猛地一拍大腿,叫道:“我靠,所以不用管具体卡,直接按数量阶段来分解?从缺k种卡,转移到缺k-1种卡?”
“嗯。”江临点头。
姚思雨低头,在纸上飞快地算了两步,之前的复杂矩阵被瞬间降维。
“既然概率均匀,那在缺k种卡的状態下,抽到一张新卡的概率就是 p_k=k/n。所以在这个阶段停留的等待时间,就是一个参数为p_k的几何分布。而它的期望……”
“几何分布的期望是概率的倒数。”江临接上了她的话,“所以这一阶段的期望步数就是n/k。”
江临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姚思雨因为激动而写得越来越快的笔尖,適时地浇了一盆。
“不过在提交的时候还是不能直接从原题跳到这一步。”
姚思雨停下笔,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先花半页纸,严格说明为什么你的马尔可夫状態可以从2^n压缩到 n,也就是所谓的等价类划分。否则阅卷教授会觉得你在偷换概念,用一个简单的模型套一个复杂的题。”
姚思雨认真地点头,准备继续往下写。
写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反例,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如果不同盲盒的抽取概率不均匀呢?比如有隱藏款,概率只有1%,其他是10%,那这个数量状態压缩就不成立了,缺a和缺隱藏款的期望完全不一样。”
“是的,所以你要在证明的开头,先浓墨重彩地写明对称性条件。题目给定的均匀抽取不是一句为了让题面好看的装饰语,我们进行状態压缩,真正要算的是n个阶段期望。”
尹航听到这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做题的时候,脑子里还一直想著阅卷人啊?”
“想著覆核。”江临认为自己应该纠正他的用词。
“数学竞赛也叫覆核?”
“只要是需要人去验证的逻辑链,就叫覆核。”江临看著尹航,“证明写出来,就是给別人覆核的。如果你的解答只有你自己懂,那不叫数学证明,那叫私人日记。”
一旁的孟澈听得是直点头。
覆核这个词,他太熟了。
老板在组会上不知道骂过他们多少次类似的话。
“科研不是你自己觉得数据好看就行。你要把你的实验条件,你的误差分析,你的数据处理流程清清楚楚地写在paper里,让大洋彼岸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同行,能在他自己的实验室里,在合理的时间內把你的结果覆核出来。不能覆核的东西,就是偽科学。”
数学竞赛显然也是一样的逻辑。
会做,只是第一步,最多算自己通过了。
能写成让挑剔的评审在有限时间內稳定覆核的证明,才算真正完成。
已经想通透了的姚思雨,把草稿纸上那一大片旧的递推公式用力划掉,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太好了,这样就乾净多了。我之前的问题是歷史包袱太重,跟背著一座山似的。”
江临点点头:“状態里当然只需保留影响未来的最小信息,因为多一丝都是累赘。”
“这不就是最小充分状態嘛。”尹航喃喃自语。
最小充分状態?
一旁笑眯眯的孟澈忽然捕捉到了关键词。
先找状態,再找边界。
最后判断,哪些信息是必须保留的承重墙,哪些信息只是花里胡哨的壁纸和噪声。
这是一种拆解世间一切复杂系统的底层方法论。
不是一个能在单纯的数学竞赛题集里学到的漂亮说法。
可比会做题的天才厉害多了。
联想到这位才读高三的小师弟,一出山就帮大家解决了数据漂移的问题。
孟澈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严肃的念头。
这不就是先天科研圣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