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甬道半语,深水无声 红楼:魂穿贾芸,开局截胡林黛玉
“贾兄客气了。”
他侧了侧身,嗓音再低一截。
“兵部侍郎陈勉近日上了一道条陈,主张削减边镇餉银以紓內忧。许庸之在翰林院私下与人议论此事,他……”
沈明远停了一停,两手拢进袖中。
“不赞同。”
贾芸眸光微凝。
暗道,许庸之跟兵部侍郎立场相左,亲自擬策论题,出的偏偏是边事。
借考生之口发声也好,掂量考生站位也罢,刀子横在卷面上,落笔就是选择。
贾芸的指腹在袖缝里摩了一下,面色如常。
“沈兄的意思,是许庸之在借策论做局?”
沈明远摇了摇头。
“家父的原话是只论兵製得失,不要点任何人的名。至於许庸之做不做局,家父没说,我也不敢猜。”
他將领口拢了拢,面色復归平常。
“贾兄院试在即,我不耽搁了。改日再敘。”
贾芸拱手。
“多谢沈兄。”
沈明远转身走了三步,脚步顿了一顿,回过头来。
“贾兄,还有一件小事。”
贾芸看著他。
沈明远方才那几分凝重散了个乾净,眉眼舒展开来,换了副神气。
“对了,家父让我顺带问一嘴,西游记新刻的那一卷,他翻完了,书页角上折了七八道印子。我去书房取东西时瞥见他在卷尾空白处批了四个字。”
贾芸笑了一声。
“什么字?”
沈明远收敛笑意,学著他父亲的语气道:
“下卷何在。”
贾芸哑然失笑。
“替我转告令尊,年后便有。催稿这事儿,令尊倒跟书坊掌柜一个路数。”
沈明远笑著摇了摇头,转身混入了街面的人流里。
贾芸站在照壁前没动。
暗道,沈翰的提醒不会无缘无故。
他自己虽不是次辅一系的人,可翰林院消息灵通,许庸之与兵部侍郎的分歧拿来给他贾芸,是善意的指路,也是沈家对他的又一层投资。
投资就要回报。
这笔帐,沈家记著。
他转身沿街往宣南坊方向走。
穿过两条街,拐进寧荣街外的窄巷。
老槐树在巷口撑著光禿禿的枝干,树后的阴影里空无一人。
盯梢的赖二今日不在,多半也去了国子监外头候著。
贾芸推开院门。
灶房里有微弱的柴火声。
晴雯端著一碗热茶从灶房出来,看见他进门,將茶递到手里。
“回来了。”
贾芸接过茶喝了一口。
晴雯站在他面前,大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薄唇动了动。
“观风怎么样?”
贾芸將茶碗搁在条案上。
“还成。”
晴雯的目光落到条案上那只锁著帕子的抽屉上,停了两息,收回来,没问。
她转身走进灶房,声音从门后头传出来。
“卜大娘去了张婶子家,说晚间回来包饺子。”
贾芸嗯了一声,在条案前坐下。
他將帕子和碎镜残片锁进抽屉,翻开经义註疏往下读。
读了两刻钟,灶房门口响了一声极轻的动静。
他没抬头。
一碗热麵汤搁在了条案角上,碗底磕在木面上,一声不响。
他侧头看了一眼。
晴雯已经转身走了,碧色小袄的背影消失在西间门口。
麵汤上飘著两片葱花,热气在灯光里转了一圈,散了。
贾芸將麵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翻过了第四十二页。
窗外的风从巷口灌过来,將窗纸鼓了一鼓。
条案上摊著经义註疏,抽屉里锁著两方帕子,腰间短刀搁在枕头旁边。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