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考前灯下,眾生百態 红楼:魂穿贾芸,开局截胡林黛玉
正月十一,夜。
风从寧荣街外头灌进窄巷,將老槐树的枝干吹的吱呀作响。
贾芸家的灶房里,油灯搁在灶台角上,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撩的歪了歪。
晴雯蹲在条桌前,將天青色直裰铺在桌面上,伸手在衣面上抹了一遍,没有褶子。
她已经熨过两遍了,第三遍改用手掌,从领口一寸一寸顺到衣摆,还是没有褶子。
直裰掛上晾衣绳后,她回灶房收拾包袱。
笔墨、乾粮、水壶、牛肉乾,一样一样码好,繫紧了,盯著结看了一息,忽然又將结解开。
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边角绣著一枝海棠花,针脚用的白丝线,不凑近看根本辨不出来。
她將帕子在掌心里搁了一搁。
手指在海棠花上蹭了一下,蹭到一半收住了,呼吸滯了半拍,胸口跳了一跳,说不上来是什么劲儿。
犹豫了好几息,將帕子折好塞进包袱最底下,压在砚台旁边。
手指在帕子上按了一按,没捨得立刻鬆开,又停了一停,才收了手,重新繫紧。
系好之后她盯著结又看了一眼,手指头在结扣上拨了一下,没解开,只是拨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灶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卜氏从正房出来,围裙擦著手,走到灶房门口站住了。
“丫头,都收拾好了?”
晴雯將包袱搁在桌上,拢了拢袖子。
“收好了。笔墨,乾粮,水,牛肉乾。”
卜氏嗯了一声,目光在包袱上停了一下。
“饼里夹了醃菜,寒的很。我再给他烙两块葱花的。考场里冷,吃口热乎的垫垫胃。”
晴雯道:“葱花的放久了软塌塌的不好吃。”
卜氏拿围裙擦了擦手。
“那也比冷饼子强。他从小胃就不好。”
说著已经走进灶房,从麵缸里舀了一碗麵粉出来,加水和面。
晴雯在旁边看著卜氏揉面,手指在袖口上搓了搓。
“卜大娘。”
卜氏头也不抬:“怎么了,丫头?”
晴雯將声音压低了些:“明日的考试……二爷有几成把握?”
卜氏的手停了一停,揉面的动作慢了半拍:“他自个儿说七八成。”
晴雯撇了撇嘴:“七八成……到底是七还是八啊?”
卜氏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面上的忧色被油灯映的发黄。
“丫头,你说这话跟我前几日问他时一模一样。”
晴雯面色微窘,別过头去:“我就隨口问问。”
卜氏將麵团揉了两下,嗓音低了半截。
“我方才在佛龕前点了三炷香。”
晴雯转过头来。
卜氏的目光搁在麵团上,手上的动作没停。
“跪了好一会儿。他爹在世那年也考过一回童生试,没中。后来病了,就再没机会了。”
灶房里安静了两息,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將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了一团。
晴雯將袖口攥了攥,声音闷闷的:“二爷跟他爹不一样。”
卜氏將麵团摔在案板上,摔了一下。
“是不一样。”
她用力揉了两下,將麵团揉的圆圆实实。
“他比他爹硬气。”
晴雯抿唇笑了笑,又撇了回去。
卜氏抬头看了她一眼:“行了,別杵著了。去看看他书读完了没,灯该灭了,明日卯时出门,不能熬太晚。”
晴雯嗯了一声,走出灶房。
走到堂屋门口时脚步缓了缓,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贾芸坐在条案前,制艺批註本翻开在面前,他没在翻书。
手指搁在书页上,眼睛盯著窗户的方向,窗帘合著,什么也看不见。
晴雯的手搁在门框上,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两息。
那件天青色直裰掛在院里晾衣绳上,月光照著衣面,泛著浅浅的青色。
她將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没有推门,转身走了。
堂屋里,贾芸將手从书页上收回来,搁在胸口帕子的位置上按了一下。
暗道,明日卯时进场,酉时收卷。十二个时辰之后,他便不再是白身了。
他將灯芯拨了拨,翻开制艺批註本最后一页。
隔著几堵墙,隔著半条寧荣街,碧纱橱里的灯还亮著。
黛玉斜倚在窗台下的矮榻上,手里翻著那捲乐府诗集。
窗台上那只黄铜手炉搁在角落里,炉壁微温,缠枝莲纹的断口没有修补,指腹摩过去时有一道微微的凹凸。
她翻到第二卷中间那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页面上夹过一张便签,便签早已取出收在匣中,可书页上留著一道淡淡的压痕,长条形的,恰好是便签的宽度。
她用指尖在压痕上描了一下,描的极轻。
雪雁端著炭盒从帘子后头钻进来。
“姑娘,手炉的炭见底了,添一些吧?”
黛玉將书页翻了过去:“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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