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號舍三战,经义破题 红楼:魂穿贾芸,开局截胡林黛玉
贾芸笑著拱手。
“是,师父。”
他转身沿大路往考场走,走了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彪还站在树下,两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灰布棉袄在晨风里被吹的鼓了又瘪。
考场在寧安坊东口,一座方形院落,院墙高两丈,四角各有一名差役把守。
门口已经排了一溜长队,百来號考生按帖號排著。
贾芸持帖入列。
前头排著的圆脸考生王恆看见他,笑著拱手。
“贾兄来了。”
贾芸拱手还礼。
“王兄早。”
王恆的面色比观风那日紧了三分,嘴唇乾巴巴的,嗓音发涩。
“昨夜没睡好,翻来覆去背了半宿的中庸,今早出门差点走错方向。”
贾芸笑了笑。
“王兄莫慌,进了號舍便好了。”
王恆苦著脸点了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糖条来,掰了一半递给贾芸。
“含著甜嘴,討个好彩头。”
贾芸接过来。
搜检入场时,差役照例翻查包袱,检视衣物夹层。
贾芸將天青直裰的袖口和衣摆都翻给差役看了,乾乾净净,一无所藏。
差役將他放行。
过搜检门时,他余光扫到侧门处站著一个穿短褐的书吏,手里捏著一张名册,正低头在上面添写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
那书吏的腰牌上有个模糊的字。
沈。
他將目光收回来,走进了考场。
號舍是一排排砖砌的小格子,宽不过三尺,深不过五尺,头顶搭著木板遮雨,板缝里漏著一线天光。
號板上刻著编號,贾芸领到的號牌是甲字十七號。
他在號舍中坐定,將包袱解开,笔墨砚台一一摆好。
卜氏的葱花饼搁在油纸里还有余温,薑糖硬邦邦的,含在嘴里慢慢化开,辣中透甜。
手指碰到包袱最底层时,指腹触到一方软布。
他將那方布抽出来。帕子,边角绣著一枝海棠花,针脚用的白丝线,不凑近细看辨不出来。
贾芸盯著那枝海棠花看了一息。
晴雯方才在院门口张了两回嘴,到底没说出来的话,搁在这方帕子里了。
他將帕子折好,搁在砚台旁边,用镇纸压住了。
辰时正,铜锣敲了三声。
考捲髮下来。
三道题封在一张黄纸底下。
贾芸將黄纸揭开。
第一道,四书文。
题目出自中庸第二十章。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贾芸將葱花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將题意在脑中过了三遍。
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篤行。
五者次第之序,从学到行,从知到践。寻常考生破题多半从博学二字切入,大谈学问的重要性,然后逐一铺排五者关係。
他避开博学的正面切入,转从行字倒推,学而不行,便是空器。
號舍窄小,墨在砚台里磨开,松烟的气味被寒风一激,冷冽冽的窜进鼻腔。隔壁號舍里有人在搓手,搓了半天才敢提笔。
贾芸將笔蘸满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
停了两息。
落笔。
破题三句,將五者分为三组,学问一组,思辨一组,篤行独立。三组之间以则字串联,暗含递进之势。
笔锋温厚中正,行文不急不徐。每一个论点以史实佐证,每一层推进留有余地。
隔壁號舍传来一声轻嘆,有人將纸揉了,重新铺开。
贾芸没抬头。
写了大半个时辰,四书文收束於篤行二字。末句落下:
学者,天下之公器也,行者,天下之利器也。
搁笔。
將卷面吹乾,搁在一旁,端起凉水壶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大亮了。
號舍的间隙里能听见旁边考生翻纸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磨墨的声音传过来。
第二道题,试帖诗。赋得月照关山,五言八韵。
號舍外头传来差役巡场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石板上沉闷作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贾芸用了小半个时辰將试帖诗写完,用韵平稳,对仗工整。不出彩,也不出错。试帖诗是门面功夫,只需守住体裁规矩,不犯忌讳便好。
他將第二张捲纸搁在一旁。油纸里的葱花饼已经凉透了,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面香里混著冷气。
第三道。
策论。
封条还压著。
贾芸伸手揭开封条。
五个字。
论今日边事。
他盯著这五个字看了三息。
眸光闪了闪。
方翰如在甬道花圃后头说的那句话,沈明远在照壁前传的那句话,冯唐侧厅舆图上那两面倒伏的红旗,三样东西在脑中转了一圈,合在了一处。
他將笔蘸满了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停了两息,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