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蓝布包袱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顾辞看见了。
是前日蒸的两个杂麵饼。
蒸出来之后老太太说留著明日再吃,全家谁都没捨得碰。
老太太把油纸包塞进衣裳底下,用包袱皮裹紧了,系了个方正的扣。
她拎起包袱,递到顾辞面前。
“到了人家府上,嘴甜些,手脚勤快些。”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跟平时吩咐他去灶房添柴没什么两样。
“人家赏你饭吃,你就好好干活,莫要偷懒耍滑。”
她顿了顿。
“有委屈往肚子里咽,別跟人顶嘴。”
顾辞伸手接过包袱。
蓝布的触感粗糲,里头的杂麵饼还带著一点余温。
他喉头动了一下,把包袱抱在怀里。
“奶,我记住了。”
王氏在墙根下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始终没有出声。
李氏碰了碰她的手肘,小声说了句:“弟妹別哭,这是好事。”
王氏用袖子把眼角擦了一遍,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
“辞哥儿……出门在外,別亏了自己的嘴。”
她的声音发颤。
“有肉就多吃两口,別总是省。”
顾辞点了点头。
顾念一直坐在板凳上没动。
她小小的身子缩在老太太身后,两只手揪著顾辞的衣角,揪得紧紧的。
“哥。”
她抬起脑袋,两个小揪揪在暮色里晃了晃。
“你多久回来一次?”
顾辞蹲下身去,和她平视。
妹妹的眼眶红红的,下嘴唇咬著,不让自己哭出来。
顾辞把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每旬休沐我就回来。”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小揪揪。
“给你带好吃的。”
顾念吸了吸鼻子。
“带肉肉吗?”
“带。”
“带糖吗?”
“也带。”
顾念咬著嘴唇想了几息,鬆开了攥著他衣角的手。
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圆溜溜的鹅卵石,塞到了顾辞手心里。
“这是念念在河边捡的,最好看的一颗。”
“哥你拿著,想念念了就看看它。”
那颗鹅卵石很小,被顾念的手心攥得温热,边缘被河水冲磨得光滑润泽。
顾辞把石头握紧了,没说话。
堂姐顾蓉从院角走过来,低著头,手里捏著一个小小的布袋。
那是个缝得很粗糙的荷袋。
布料是从旧衣裳上裁下来的碎布头,用细麻线缝的边,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缝了好几层,结实得很。
顾蓉把荷袋递过来,声音很轻。
“我针线活做得不好,你別嫌弃。”
她垂著眼睛。
“装铜板用的,系在腰上不容易丟。”
顾辞接过荷袋翻了翻。
袋口用一小截麻绳繫著活结,一拉就开,一抽就紧。
他把顾念给的鹅卵石放了进去,系在了腰间。
“正好缺一个。”
顾蓉弯了弯嘴角,退回到李氏身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夜风从篱笆墙外吹进来,带著田间泥土的气息和远处草丛里虫子的叫声。
顾辞站在院子当中,怀里抱著蓝布包袱,腰间繫著荷袋,手心里鹅卵石的余温还在。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好。
顾仲义始终没抬头,坐在板凳上翻著那本书。
过了好一阵,他闷声冒出一句:“到了人家那边,別忘了温书。”
顾辞看了亲爹一眼。
那本《大学》被他拿倒了,封面朝下。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把书拿反了。
“知道了,爹。”
顾辞没有点破。
他转身走回屋里,把包袱放好,躺在铺著稻草的竹榻上,盯著漏进来的月光。
明天一早,他就要去薛府了。
从清河村到县城十五里,从顾家小院到薛记绸缎庄的后院厢房。
身份从农家小童变成首富家的伴读书童。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荷袋,又握了握里头那颗温热的鹅卵石。
这条路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薛家的二两月银,也不只是为了鹿鸣书院那间耳房。
而是从明天起,他终於有了一张正经的桌子,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油灯,一刀隨时能用的宣纸。
大奉朝的科举之路,从县试到殿试,每一步都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他得先把这座桥上的每一块木板摸清楚了,才好从容落脚。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些。
隔壁屋子里,隱约传来顾念翻身的动静,还有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哥……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