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章 月考前夜的爭执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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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该怎么写。”

“写一首让人看了觉得,你確实在进步,而且进步得合情合理的诗。”

顾辞竖起一根手指。

“比上次的中上再好一档。不是跳崖式的飞跃,是拾级而上的稳扎稳打。”

“让山长看了点头,让同窗看了服气,让赵文翰看了挑不出毛病。”

薛明阳眨了眨眼。

“这个尺度,你拿捏得住?”

“你觉得呢。”

薛明阳咧嘴笑了。

“那我还说什么废话,辞弟你写吧。”

顾辞重新提笔。

他脑子里翻过了几十首写月亮的诗。

太白的“举头望明月”太朗朗上口,一看就不是薛明阳的水平。

子瞻的“明月几时有”格局太大,更不合適。

他需要一首意境开阔、但遣词不算生僻的诗。

读著像是一个天赋尚可的少年,在某个秋夜偶然望月,触发了灵感。

张九龄的《望月怀远》浮上心头。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两句太经典了,不能原封不动照搬。

但意境可以借。

秋月,远方,思念。

这三个元素组合在一起,放在一个十四岁少年身上,说得通。

顾辞闭上眼,在心里把整首诗过了一遍。

然后他落笔。

笔锋稳健,一气呵成。

“天远秋云薄,江明夜露清。”

“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

“雁影横空过,蛩声入梦轻。”

“何人千里外,同望一灯明。”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吹了吹墨跡。

薛明阳凑上来。

他先看了一遍,没说话。

又看了一遍。

“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

他念到这两句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低了。

“辞弟,这两句……”

他抬起头,胖脸上的表情不是之前那种浮夸的震惊。

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站在高处,忽然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这两句我念著,心里头就觉得宽敞。”

薛明阳挠了挠脑袋,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

“就是那种……天大地大,月亮谁都能看见,不管你在哪儿,抬头就是同一个月亮。”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我怎么突然能说出这种话了。”

顾辞嘴角微微一弯。

“因为好诗不需要你懂典故,你能感受到,就够了。”

薛明阳把那张纸捧在手里,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最后一句“何人千里外,同望一灯明”的时候,他的眼眶忽然泛了红。

他想到了去年冬天,他爹去青州府进货,一走就是两个月。

那两个月里,他每天晚上都会爬到后院的假山上,朝著北边看。

什么也看不见,就看见一轮月亮。

“辞弟。”

薛明阳的嗓子有些哑。

“我薛明阳这辈子就认你一个兄弟。”

他把诗稿贴身收好,用力拍了拍顾辞的肩膀。

手劲儿大得顾辞往前晃了一下。

顾辞揉了揉被拍疼的肩头。

“先別忙著感动,正事还没说完。”

薛明阳擦了擦眼角,正襟危坐。

“你说,我听著。”

“这首诗比上次那首难一个档次,山长看了一定会追问。”

顾辞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必须把这首诗的每一个字、每一层意思烂熟於心。不是背下来就行,是真正明白它在写什么。”

“明白。”

“第二,山长如果问你灵感从何而来,你就说这个。”

顾辞顿了一下。

“前几日你爹出门去青州府看货,夜里你一个人在书房温书,推窗看见月亮,想起小时候你爹出远门的事。心里一酸,就顺手写了这几句。”

薛明阳张了张嘴。

“可我爹最近没出门啊。”

“上个月呢。”

“上个月……”

薛明阳想了想。

“上个月月底,我爹去了一趟南阳府,谈一笔丝绸的生意,走了五天。”

“那就对了。”

顾辞点了下头。

“你就说那五天里的某个晚上,你睡不著,推窗望月。这个说法查无可查,你爹也能作证他確实出过门。”

薛明阳用力点头。

“记住了。”

“还有。”

顾辞的语气沉了一分。

“赵文翰如果在诗会上当面质疑你,你不要慌,也不要怒。”

“你就看著他,平平静静问一句话。”

“什么话?”

“你就问他:赵兄,你是在说我薛明阳作弊?”

薛明阳愣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顾辞的眼睛在灯火下亮了一亮。

“他如果说是,那就是当著山长和全院同窗的面公开指控。指控就要拿出证据,他拿不出来,反倒是他自己失了体面。”

“他如果说不是,那他之前放的那些话就全成了嚼舌根的小人行径。”

薛明阳听完,搓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盯著顾辞看了好半天。

“辞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吃树皮糊糊长的。”

顾辞伸手从纸包里捏了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了两下。

“回去背诗。明天一早我再帮你过一遍。”

薛明阳站起身,把诗稿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才重新贴身收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辞弟。”

“嗯。”

“你说,总有一天我不用再靠你写诗了吧?”

顾辞看著他。

灯火映在薛明阳那张圆滚滚的脸上,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会有那么一天的。”

顾辞答得很认真。

薛明阳咧嘴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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