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岳站在突击阵列的最前方，目光越过正在沉降的硫磺灰帷幕，落在远方那座正在从智神星改造后的『海洋』深处缓缓升起的庞然大物上。它破开水面时整片礁石区都在低频震颤，外壳材质在智神星柔和而稀薄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暗银色光泽，表面没有一丝锈蚀或磨损的痕跡。流线型的飞梭体轮廓从岩层与地下海的交界处持续上升，周围的海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无声排开，在壳体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流动著虹彩光泽的水膜。

“这是一个黑暗科技时代——或者更早的科技遗物。”方勉向吴岳靠近了三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数据板在他手中微微倾斜，屏幕上正在快速比对帝国档案库中所有已知的黑暗时代舰船设计图谱，但比对了整整一轮之后，匹配度仍然是零，“可汗，如果与你有著灵能交流的女士没有欺骗你，我们接触到了一个强大的灵能者家族。这样的造物至少是泰拉的宗匠级家族才能拥有的。”

吴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灵能触角在认知滤网之外轻轻探出，触碰了一下那座飞梭体周围的亚空间波动。没有混沌的腐蚀气息，没有任何非人类的思维印记，只有一种极其古老但依旧纯净的灵能频率——那是导航者家族特有的第三眼波动，其稳定性和纯净度远超他此前在星语厅接触过的任何一名学徒。

“她没有任何欺骗我的必要。”吴岳收回灵能触角，转向方勉，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认知滤网反覆筛选后才落定的结论，“如果她所言非虚，扎哈罗夫家族早就与帝皇有了联繫。那么我们將获得一个极低变异概率的强大导航者家族的善意——至少他们在数千年的深海潜航过程中依旧没有忘记自己是人类的事实，並且始终儘可能地庇护智神星的平民。”他停顿了一下，右手的破坏拳套在身侧微微握紧，液压关节发出一声极低沉的机械嗡鸣，“帝皇和掌印者会接见他们並负责后续的协议签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会获得一个强大且有著严格训练的导航者。”

他在通信频道中切换至全连核心成员频段，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一种只有在討论战术与战略时才有的精確与热忱：“兄弟，我们天性热爱未知与自由，这是帝皇给我们的天赋与职责。我们要更好地履行斥候的义务，一个优秀的导航者必不可少。那位女士对我们印象不错——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当这个庞大科技造物终於全部浮出地表，映入眼帘的是一艘潜艇造型的飞梭体庞然大物。它的外壳在智神星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表面铭刻著数百道吴岳无法识別的古老符文——那不是如尼符文，也不是密教使用的任何一种亚空间封印序列，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接近人类第一次星际远征时代的导航標记。飞梭体腹侧打开了一道气密舱门，从中飞出一艘小型飞行器，轻盈地降落在吴岳等人面前。气密门开启时的气压差扬起了一圈细小的尘埃，尘埃在低重力环境下久久不肯落地，在双方之间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薄纱。

为首者走出飞行器，他的双眼之上有著一圈类似金属造物遮挡著第三只眼——那是导航者宗匠级家族特有的灵能抑制器，可以在不需要使用第三眼时將亚空间感知压制在安全閾值之內。他身体裸露部分布满细腻的金色鳞片，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微的虹彩，每一片鳞的边缘都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近乎半透明的琥珀色。他身后跟著数名同样长有金色鳞片的家族成员，所有人的第三眼都被类似的金属造物遮挡著，站姿带著一种古老家族特有的沉稳与克制。

“很高兴见到你们。星辰猎手军团第十三大连是对我们的呼唤响应最为积极的星际战士部队，你们心怀善念。感谢你们为智神星人民所做的一切。”为首者主动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高哥特语的发音带著极轻微的口音——不是错误，而是一种古高哥特语语法结构的残留，那种语法结构在泰拉已经失传了至少五千年。他微微欠身，右手按在左胸，手指指尖恰好盖住了心口位置的那片最大的金色鳞片，“维克托·伊万诺维奇·扎哈罗夫，扎哈罗夫家族的族长。之前与您交谈的是我的三女，莉莉婭·维克托罗夫娜·扎哈罗娃。扎哈罗夫家族感受到了星辰猎手军团第十三大连的善意，因此加入一切顺利——帝皇正式確认了我们早已明確的协议。扎哈罗夫家族正式加入帝国。应我三女的个人请求，希望您可以接纳她。”

“求之不得，这是我们的荣幸。”吴岳行了一个天鹰礼，右手自胸口正中向外挥出，指尖触碰到右肩前方，然后手臂向下收回，五指併拢，掌心朝內——动作的精確度与他在亚拉腊山上向巴特尔和哲別行礼时完全相同。他的声音真诚而郑重，每一个字都落在高哥特语最正式的语域，“帝皇正在等待您。”

维克托·伊万诺维奇微微点头，转身示意家族成员登船。莉莉婭在经过吴岳身边时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的面庞仍然年轻，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在黑暗中独自坚持了数千年之后才能沉淀出的光泽。第三眼仍被抑制器遮盖著，但吴岳的灵能触角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从抑制器边缘漏出的极其微弱但极其纯净的灵能波动，如同一束被压缩到极细的光线。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用的是低哥特语中最简单的那个词，然后便跟隨家族成员一起乘坐飞行器向太空飞去。

吴岳抬头目送扎哈罗夫家族逐渐消失在视野中。他们的飞梭体重新启动了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引擎系统，外壳上的古老符文在加速时逐一亮起，如同一串被点亮的星河航道坐標。与此同时，小行星带外围，大量第一、第七及第十六军团的战舰正从轨道上掠过，它们的主引擎尾焰在深空中拖曳出数十道笔直的光轨，如同一场划过太阳系的美丽流星雨。

扎木合的声音在通信频道中响起，可汗的语调恢復了往日的高效与果断：“所有第五军团的人员注意，加速清缴小行星带所有残余的异形。帝皇要求我们儘快扫清小行星带。然后我们將会投入冥王星和柯伊伯带的战斗。第十九军团已经出发，其他临近单位填补他们的空缺。为了帝皇，涤盪异形。”

智神星上，因为使用喷火器消灭虫卵而產生的硫磺灰灌满了一条条街道。细密的灰黄色粉尘在低重力下悬浮成一片半透明的帷幕，將城市外侧那排数千年前被索恩虫族废弃的古老採矿穹顶遮得若隱若现。第五军团的先导突击矛组已经在前沿阵列左翼標定了一条安全推进轴线，他们的战斗修士正用喷火器逐一烧融菌毯外侧最顽固的虫族几丁质残留层。母巢之脑已经被杀死，所有二级母虫也被杀光——这颗星球上的虫子现在只是在凭本能作战。

一群噁心的、蠕动的蚂蚁。这是吴岳旧记忆对索恩异形的观感。

他穿著那套改造后的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站在突击阵列最前方。左臂加装的等离子轰击炮的供能管路在硫磺灰的昏暗天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微光，右手破坏拳套的五指关节在虚握时发出低沉而规律的液压声，鉕素喷火器喷吐著烈焰焚烧一切异形的痕跡。双股剑静静掛在身侧，剑柄上的耀金纹路在硫磺灰的昏黄光线中微微闪烁。头盔目镜上，战术显示系统正逐层標定著从第五军团战术阵列共享过来的虫群残余分布坐標——每一处被扫描到的菌毯残留区都被自动感应阵列以暗绿色光標圈出，实时叠加在瞄准標线的底层。自动感知系统在硫磺灰悬浮密度过高的区域自动切换至短距热熔探测模式，將隱藏在尘幕后方的虫族巢穴残骸以橙红色轮廓逐帧投射在他的右目镜內侧。

吴岳激活了头盔內侧的加密通讯节点，连队指挥频段在头盔內部发出一声极短的確认脉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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