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厉害 圣祖嘉靖
只不过,他的“打坐”和旁人以为的打坐,不是一回事。
旁人都道他在虔诚祈雪,与上天沟通,实际上他只是借著打坐的名义运转內功,炼化体內的元气丹药力。五日下来,又炼化了两枚丹药,丹田中的真气愈发充盈,已经隱隱有了小成的气象。
至於祈雪……
他不需要祈。
他知道雪会下。
他只需要等就是了。
至於那些朝堂上下的议论,他虽足不出户,却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吕芳每天都会把外面的消息整理好,拣重要的稟报给他。严党如何,清流如何,百官如何,民间如何,甚至那些茶馆酒肆里的閒言碎语,只要不犯忌讳,吕芳都会一併呈上。
今日也是一样。
“皇爷,该进晚膳了。”
殿门外传来吕芳恭谨的声音。
嘉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筋骨,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吕芳领著四名小太监鱼贯而入,手里捧著朱漆食盒。今日的晚膳照例是素粥素菜,一碗小米粥,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醃萝卜,外加两块豆腐。
嘉靖坐到桌前,拿起银箸,慢慢吃了起来。
吕芳站在一旁伺候,面色如常,只是眼角不时瞥一眼嘉靖,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他现在很慌。
他慌的不是外面的那些议论,不是严党怎么想,不是清流怎么闹,甚至不是正月十五到底下不下雪。
他慌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再揣度这位皇帝的心思了。
从前,他是可以的。
他知道皇爷高兴时是什么样子,生气时是什么样子,动杀心时是什么样子,犹豫不决时是什么样子。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言,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替皇爷挡一挡,什么时候该把事捅出去。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个跟了二十二年的人,忽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对於一个太监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太监的权力,来自於皇帝。
太监的性命,也来自於皇帝。
如果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不知道皇帝想什么、要什么、怕什么,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毕竟,他不是校花的贴身保鏢,是皇帝的贴身太监。
校花不会杀人,但是皇帝会。
嘉靖吃了大半碗粥,放下银箸,端起茶盏漱了漱口,这才抬眼看吕芳:“有话就说。”
吕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爷恕罪。”吕芳叩首道,声音微微发颤,“老奴斗胆,有一事稟报。”
“说。”
“外面有人放风说,皇爷身边有一个精通天象的方士,是此人测出了正月十五会下大雪,皇爷才敢说那样的话,藉此……藉此……。”
“藉此挟天意以令群臣!”
嘉靖看了一眼吕芳,说出了他不敢言之以口的话语。
“老奴死罪!!”
“行了,朕知道了,下去吧。”嘉靖闭上眼睛。
吕芳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带著太监们悄然退出了精舍。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精舍里又恢復了寂静,许久之后,嘉靖行气一周天,睁开眼,看著殿门的方向,忽的笑了。
“挟天意以令群臣?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这雪还没下下来,你们就找好了退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