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3章 殿下与媖姐 明末沉浮录
徐九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股东、出资、占股、职责分工,一清二楚。
“殿下是总经理,管商行日常经营。臣是供货方,管產品生產和研发。曹公公是监事,管查帐。”他一目了然地分派著,字跡工整,“三驾马车,各司其职。”
乐安公主看著黑板,眼睛亮了起来。她做了半辈子生意,从没见过这么清晰的帐目。谁出多少钱、占多少股、干什么活,往黑板上一写,谁都看得明白,谁也赖不掉。
“你这个黑板,给我送十块。”她说,“巩家的绸缎庄,用得上。”
徐九笑了。“殿下,臣是卖黑板的,不是送黑板的。”
乐安公主瞪了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你个徐九!跟我做生意算得这么清!”她的笑声洪亮,殿外的太监都听见了。她拍了拍徐九的肩膀,“行,我出钱买。九弟,咱们这个商行,什么时候开张?”
“我回去就准备。爭取十天之內,第一家门店在京城开出来,先卖黑板和肥皂等已有之物。”他说,“『皇家龙记百货商行』七个字,臣想请皇帝写。”
乐安公主又笑了,指著他说:“还找我皇兄写?我的字比我皇兄强多了。崇禎的字不行,从小就不行,师傅说他横不平竖不直。”她说著站起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刷刷刷写了七个大字——皇家龙记百货商行。
徐九走过去看了一眼。字如其人,笔锋凌厉,横平竖直確实比崇禎的字强不少。他拿起那张纸,对著光看了看,郑重地收进怀中。
“殿下这字,臣裱起来掛在商行大堂。”
“少拍马屁。”乐安公主摆了摆手,“你那个章程,我再看看。明日让巩家的人去找你,谈具体细节。”
徐九没有急著走,而是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了一枚铜牌的样图,正面写著“皇家指定商品”六个大字,右下角写著“皇家御赐”四个字,背面留白。
“殿下,臣另有一个想法,想先爭点快钱。”
乐安公主凑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皇家指定產品铜牌。”徐九说,“每个行业、每个地市、每个產品、每个门店,只有一家可赐牌匾。每两年评选一次,售价以竞价方式。商家报名后,我们都要实地检验商品质量,符合標准的才能参评。价高者得。”
乐安公主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说——让商家花钱买这块牌子?”
“对。有了这块牌子,他们就可以在店门口悬掛『皇家御赐』的招牌,百姓一看就知道这是皇家认可的,信得过。”徐九顿了顿,“殿下,百货百货,实际会有上千品种。香皂、肥皂、布匹、茶叶、瓷器、药材、首饰、家具——每一样都可以评。每个省、每个府、每个县,都可以设一块牌子。这项收入,一年少说上百万两。”
乐安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著他。“你这个人,做生意怎么跟打仗一样,一套一套的?”
“商战如兵战。”徐九笑了,“殿下,这个事,臣以为由姐夫——巩駙马来负责为好。他为人持重,不会被人糊弄。各地商家报名后,派人实地检验商品质量,须得一个信得过、又不吃贿赂的人盯著。姐夫最合適。”
乐安公主想了想,点了点头。“永固这个人,別的好处没有,就是实诚。让他办这个事,放心。”
“若有得牌者发现以次充好、以假乱真,当场吊销牌匾。商家最怕什么?最怕失信。一旦被皇家摘了牌子,他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所以他们不敢作假。”
乐安公主看著黑板上的表格,又看看桌上那张铜牌样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这个脑子,”她指著徐九,“到底是怎么长的?”
徐九笑了笑,没有回答。
“回去写个详细的章程,把这个铜牌的事写进去。”乐安公主说,“写完了送来,我给皇兄看看。”
“是。”徐九拱手,“那臣先告退了。姐夫那边,劳烦殿下先打个招呼。”
乐安公主点了点头,送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徐先生,”她改了称呼,“皇兄跟我说,你这个人不贪。我今天见了,果然不贪。四品教諭,十九岁,换成別人,早就飘了。你不飘,还敢拒升。”
她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客气,是认可。
“你这个人,值得交。”
徐九拱手。“殿下谬讚。”
“別殿下了,叫姐姐。”乐安公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跟姐姐说话,不必拘礼。”
“是,媖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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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后注】
据《明史》卷一百二十一《列传第九》及《崇禎遗录》等史料记载:
乐安公主(1611—1643),本名朱徽媖,明光宗朱常洛第八女,生母李选侍(即移宫案中之“西李”)。崇禎之父亲为光宗,故乐安公主乃崇禎之同父异母妹。崇禎元年(1628)六月册封为乐安长公主,隨即下嫁巩永固。崇禎十六年(1643)三月九日薨,享年三十二岁,史书未载其具体死因。
巩永固(1614—1644),字洪图,顺天府大兴人(一说宛平),娶乐安公主,拜駙马都尉,累加少保。《明史》本传称其“崇好文雅,喜藏古书彝器”,与崇禎的表弟新乐伯刘文炳相友善。崇禎七年(1634)时年二十,尚未实授职事,以“駙马都尉”衔家居读书会友。
崇禎十七年(1644)三月,李自成围京。巩永固受命守崇文门,城破之日,挥刀巷战,连杀数贼。此前乐安公主已薨逾年,棺柩尚在堂。永固生有五子一女,以黄绳系子女五人於公主棺柩之侧,纵火焚之,大书“世受国恩,身不可辱”八字,遂自刎殉国,时年三十一岁。贼退四十余日后收殮,遗体顏色如生,时人无不哀慟。
尤可嘆者,明熹宗三女皆早夭,明思宗诸女未有及笄而嫁者,故乐安公主实为大明一朝最后一位出嫁的公主,巩永固亦为大明末代駙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