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高会议! 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諫少帅
张学铭。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口的青天白日徽章擦得鋥亮。
他坐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带著一种特有的从容和篤定。
这两兄弟坐在一起,反差大到让人咋舌。
哥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弟弟意气风发得像刚从战场上凯旋的將军。
王以哲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哲!”
张学铭看见了门口的王以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他大步走到门口,伸出手拍了拍王以哲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透著股子亲切。
“我们的大功臣来了!对鬼子开了第一枪,而且还大获全胜的功臣!”
张学铭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在沉闷的会议室里像是一记惊雷,“以哲,这一仗打得漂亮!”
“北大营寸土未失,还全歼了鬼子的川岛中队,缴获了四门步兵炮!”
“你这一枪,打出了东北军的威风!”
王以哲被他说得脸一红,赶紧立正敬礼:
“二爷过奖了!职部只是奉命行事,能打胜仗全靠大帅和二爷指挥有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瘫在太师椅上的张学良。
张学良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直勾勾地盯著桌面,像是根本没听见有人在说话。
“坐下说话。”
张学铭拉著王以哲的胳膊,把他引到会议桌前坐下。
王以哲坐下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大佬们。
张作相面无表情,万福麟皱著眉头,张景惠的脸色尤其难看,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一样。
他心里又咯噔了一下,隱隱觉得这场会议的阵势不对劲。
张学铭走回主位,但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滯,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既然人都到齐了,”
张学铭的声音,清楚的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咱们就开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然后他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如电,声音掷地有声。
“这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
“抗日!”
这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板躥上来。
短暂的死寂。
隨后,会议室里炸了锅。
各种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咳嗽,有人拍桌子。
王以哲的反应是最直接的。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抗日。
这两个字他等了太久。
从他穿上这身军装的那一天起,从小鬼子开始在东北横行霸道的那一天起,从万宝山的鲜血染红长春的黑土地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这两个字。
今天终於有人当著东北所有军政大员的面,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
虽然说这两个字的人是二爷,不是少帅,但无所谓,只要有这两个字,他王以哲这条命就能把这条命交出去。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王以哲这么想。
几个老头子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万福麟的眼角抽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王树翰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动作慢得像是在拖时间。
臧式毅低著头,用茶杯盖一下一下地拨著茶水,眼睛盯著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不敢抬头。
反应最大的是张景惠。
“咣当”一声,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挪了半尺。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阴云密布,法令纹深深切进脸颊,像是在脸上刻了两条沟壑。
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头髮花白,但腰杆还硬朗,说话的声音洪亮而尖刻。
“张学铭!你给我住嘴!”
张景惠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叮噹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手指直直地指著张学铭的鼻子,声音在整个会议室里迴荡。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里说『抗日』两个字?”
“你爹活著的时候都不敢说这两个字,你一个小毛孩子,还没断奶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示威。
“在座的各位都是跟著老帅刀头舐血滚过来的!”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一股倚老卖老的蛮横。
“东北军的家底是咱们这些弟兄,一滴血一滴血攒下来的,不是你张学铭在北平抽大烟抽出来的!”
“別以为你贏了一次日本人,就能不把日本人放在眼里了,你把日本人想得太简单了!”
他伸手指向窗外,气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跟日本人打了半辈子交道,日本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们有军舰,有大炮,有坦克,有飞机!”
“帝国海军的联合舰队是全世界第三!他们的陆军在日俄战爭里打贏过俄国人!”
“你一个黄口小儿,张嘴就抗日,你拿什么抗?拿你脖子上那颗脑袋去撞坦克吗?拿三十万东北军弟兄的命去填浑河吗?”
他的声音拔到了最高,最后那句话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了半张桌子。
“你想死自己去死!別把三十万东北军弟兄和全东北的老百姓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