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谁赞成,谁反对? 辽东沦丧前夜,率军兵諫少帅
袁朗从会议室外推门而入,腰间別著驳壳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卫兵,一进门就散开占据了会议室的所有角落,枪口朝下,手指全都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冷得像冰块。
两个卫兵走到张景惠的尸体旁边,动作麻利地把尸体拖到了墙边,一路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另外两个卫兵走到张学铭身后,一左一右地站定,目光默然,像两尊石像。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万福麟还站著,但指著张学铭鼻子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直到这时,张学铭才缓缓把手枪放在桌上。
枪身碰到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动,在这间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诸位。”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聊家常,“万叔刚才问我,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那我倒想问各位一句,跟鬼子暗通款曲,卖国求荣,算不算破规矩?”
他伸手指向墙角那具盖著白布的尸体,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充满了杀气:
“张景惠,早在老帅活著的时候,就已经跟关东军眉来眼去。”
“老帅当年为什么收拢兵权?为什么要修铁路、开矿山、建兵工厂?”
“就是为了把鬼子从东三省一步步挤出去!老帅要的是咱们东北人自己的东北,不是鬼子的满洲!”
“可张景惠在干什么?鬼子给他送了几个女人,送了几箱子大洋,他就把老帅的底细全卖了!”
“这些年他暗地里给鬼子递了多少情报?开了多少方便之门?”
“诸位,你们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我今天不是以东北军二爷的身份枪毙他,我是以华夏人的身份,枪毙一个汉奸。”
“这个理由,够不够规矩?”
没有人回答。
万福麟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学铭没有看他。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声音如铁。
“诸位,鬼子炸了南满铁路,赖在我们头上,然后派兵攻打北大营,攻打奉天城。”
“就在今天上午,两个联队的鬼子架著大炮和攻城梯往咱们城墙上冲,城门楼子差点就丟了。”
“赵镇藩的刺刀卷了刃,刘多荃差点拉著手榴弹跟鬼子同归於尽,北大营的王以哲带著弟兄们,用血肉之躯挡住鬼子的骑兵衝锋。”
“城墙下面现在还堆著几千具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咱们东北军弟兄的,浑河水到现在还是红的。”
“鬼子的刀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你们还坐在这里跟我说规矩?你跟鬼子讲规矩,鬼子跟你讲吗!”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於私,鬼子炸死了老帅,这个仇我还没报,皇姑屯那颗炸弹把老帅炸得尸骨不全,我爹躺在帅府里入殮的时候,连个完整的身子都没有!”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张学铭要是不报这个仇,枉为人子!”
“於公......”
他转过身,目光钉在万福麟脸上,又扫过张作相、王树翰、臧式毅、荣臻,“鬼子搞万宝山事件,派军警开枪屠杀咱们的农民。”
“搞中村事件,污衊咱们的士兵,现在又自己炸了南满铁路,栽赃给咱们,拿这个当藉口出兵攻打奉天。”
“他们的狼子野心已经摆到桌面上了,就是要吞掉整个东三省!咱们还要缩起脑袋装作看不见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
“东北军和鬼子之间,必有一战,这是宿命,躲不过去。”
“现在鬼子已经把刀架在了咱们脖子上,咱们退无可退。”
“退一步,奉天就没了,长春就没了,哈尔滨就没了。”
“等咱们退到山海关的时候,三千万东北父老乡亲就全成了亡国奴!”
“到时候咱们东北军上上下下三十万弟兄,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东北的父老乡亲?”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来,拍在自己的胸口上,拍得砰砰作响。
“我张学铭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主张抗日,不是因为我想打仗,是因为不打不行。”
“不打,就是亡国灭种,不打,咱们就对不起东北的列祖列宗。”
“现在,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万福麟低著头,两只手在桌面上交握著,拇指来回摩挲著另一只手的手背,摩挲了半天。
臧式毅用手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指尖上沾著的汗水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泽。
王以哲坐在角落里,双拳紧握,眼眶发红。
他满脸激动,如果不是地位太低,他早就第一个跳出来,声援二爷。
忽然,椅子挪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个最具分量的人,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