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雪中送炭 民国江湖二十年
有几位商绅点了点头。
紧接著,任老板又转过身子,低声笑道:“赵爷,您也得多体谅体谅,江老板那么大的威望,就因为操办横社这件事,都差点丟了性命,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心里有点顾虑,那也是人之常情。我看吶,咱们就选个折中的办法,先把这事儿搁在一边,横社既不散伙,也不开张,您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赵国砚身负重託,如今代表江连横出任龙头话事,在此期间,自然绝不肯折损江家的面子。
“宣讲会已经开了,传单也已经发出去了,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正月初一,横社起局,现在却要不了了之,横竖就这么拖下去,你让江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代表江家话事,当然要顾全江家的面子,这我可以理解。”顾敬堂也沉下脸色,“但我问你,要是正月初一那天,大家去皇寺烧香,中途再出什么乱子,有人因此丧命,你能担得起这份责任吗?”
赵国砚乜了他一眼,却说:“我话放在这,正月初一那天,你们要是不来,各位家里恐怕才会出点乱子,这份责任,我倒是能承担得起。”
顾敬堂霍然起身,指著赵国砚质问道:“你————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赵国砚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是你们毁约在先。”
“真是荒唐!”徐云卿阴惻惻地说,“赵国砚,我知道你能打,在奉天城里排得上號,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在座的各位,可不是江湖上的下九流,別说是你,就算是江老板在这,他也没跟咱们撂过这种狠话!”
徐云卿並没有自吹自擂。
事实上,这屋里的几大商绅加起来,就是奉天民营商业的支柱。
他们的一举一动,足以影响整座省城的经济趋势。
莫说是江连横,就算是张大师,想要確保政令畅通,也不得不顾及这些地方豪强的利益。
赵国砚自然也深知其中利害,本不想把话说到这步田地,可问题就在於,他若不这么说,横社眼看著就要散伙儿了,到时候城里风言风语,说江连横被几大商绅当傻子耍,哄他上台宣讲,结果挨了枪子儿,最后几大商绅拍拍屁股走人了,官差怎么看,百姓怎么看,老合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那真就只能是把这件事当成笑话看了。
江家的威望,也必定会跌至谷底。
赵国砚对此无法容忍。
或许是因为他的態度太过强硬,以至於在座的几位商绅纷纷面露不快,只不过有人底气足,有人底气虚,表现出来的方式,也略略有些不同。
这时候,便有人小声嘟囔道:“可是,按照横社的规定,理应遵循自发自愿的原则,社员入会也好,退出也罢,没有任何限制,现在说要毁约,那也是你们江家先毁约的吧?
说话的人,名叫陈景明,三十多岁,家里在城西有不少庄田,又在商埠地有大片地產,也算是一方財主。
不过,他在这间屋子里,却跟王正南一样,只能坐在堂下末尾,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没那么横了。
赵国砚闻言,皱眉问道:“有这回事儿吗?”
“有啊!”陈景明连忙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的是横社的规章制度,“你看看,这还是咱们当初一起商量的呢一本会社成员,入会出会,皆以自愿为准,並不强制要求!”
“哦,现在规矩改了。”
赵国砚接过小册子,立马就將那页撕掉,边撕边说:“入会全凭自愿,出会需要审批。”
“岂有此理!”徐云卿拍案而起,厉声斥责道,“赵国砚,你只是江家的代理人,你在江家发號施令,没人管你,但这是奉天商界联合互保协会,咱们选的是江老板来当社长,不是你赵国砚!现在江老板不在,论理也该是任老板这个副社长来主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咱们面前耍地痞流氓那一套?”
王正南见状,连忙起身劝道:“老赵————你、你不能这么办事儿呀!”
说著,便又转身冲徐云卿赔礼道歉。
“徐老板,您消消气,坐下喝口茶,有话好商量,咱大伙儿都是老交情了,別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呀!”
有道是,伸手难打笑脸人。
徐云卿听他这么一说,便也顺势坐下了,摇摇头道:“真是不像话,你们江家也是的,就不能选个生意人出来主事,他这算什么意思,他把咱们都当成地痞流氓了!”
“哎呀!徐老板,您就多多担待吧!”王正南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只顾著安抚眾人的情绪,连声赔笑道,“老赵他也没別的意思,他说话直,但可真是没有坏心眼儿!这么著,我替东家给您赔个不是还不成么?”
“啪!”
赵国砚突然拍了下茶桌,厉声训斥道:“南风,谁让你代替东家给他赔不是了?”
王正南愣了一下,忙说:“老赵,咱別把事儿搞得这么僵呀!”
南风的確处事圆滑,但也正因如此,往往很容易在磋商谈判之中,模糊了应有的原则和底线。
他能使江家的利益最大化,也能使江家的威严一扫而空。
实际上,两人都是为了江家著想,一个是怕江家丟了面子,沦为线上的笑柄;一个是怕江家得罪豪绅,日后遭遇掣肘;可十几年来,两人始终都是平起平坐,各抒己见,一时间註定难以协调一致。
这时候,顾敬堂又沉吟道:“嗯,谈了半天,也就是徐老板的话还算中肯,横社是大家的横社,赵国砚虽然代替江老板主事,但那是在江家,横社是商业会社,江老板不在,理应由任老板来决定日后的安排。”
眾人纷纷点头。
三言两语间,就把赵国砚的位置给架空了。
然而,任老板却高兴不起来,一听这丞,立马暗中问候了一遍顾敬堂和徐云卿的十八辈祖宗,心说好你们两个瘪犊子,这种得罪人的丞,让我来说,你俩不幸他妈的畜生!
他自己也是左右为难。
倘若同意横社散伙儿,那就是把江家得罪到头了;可若是坚持横社起局,他在眾人主里,恐怕就成了江家的哈巴狗,正月初一那天,要是真出了什岔子,还不得都怪在他的头艺?
思来含去,最终还是决定,寧肯得罪一人,不肯得罪一群。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清楚,江连横遇刺到底是因为什,倘若真是因为横社起局而遭到东洋人的刺杀,那他这个副会长要是强行出头,搞不好也会死於枪下。
沉耽许久,任老板才干笑两声,说:“赵爷,不是我驳您的面子,而是您也看见了,横社甩共就咱们这些人,宣讲会开了,传单也发了,这些天下来,也没有新成员加入,就算真办起来,场面恐怕也不热闹,到时候江家也跟著跌份儿,那又何必呢?我看,咱们还是等人多了再办吧?
赵国砚的公色极其难看,目光冷冷地扫事任老板等人。
“不会再有人加入了!”徐云卿怪声怪气道,“宣讲会当天就发生了枪击案,这明摆著就是要想横社一个下马威,其他商號又不是傻子,听了这种消息,还有谁会来呀?”
“我!”
徐云卿丞音泻落,猛听得门外有人亚声作答。
眾人倍感诧异,互相看了看,儘是一公茫然,於是便纷纷起身向外张望,欠里念叨著问:“这是谁呀?”
“广源票號,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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