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愿意或不愿意吗? 蒸汽之国的爱丽丝
若非如此,亚托利加漫长的万年歷史中,也不会连一个本土宗教都不曾诞生,因为神明能够给予的,英雄也能给予,甚至不求回报。直到乐园乡亚述的妖灵带来了创世女神教的信仰,那充满理想主义的教条无意间契合了这片土地的歷史,才被它的子民接受,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个例子。
一旦歷史重演,手持妖精宝剑之人降临,在灾难之中向他们伸出援手,而索求的不过是一时的信仰,亚托利加的子民又该如何拒绝呢?这不过是他们一直在经歷的故事,也是他们最为熟悉的剧情,至少在这片土地上,希望触手可及,只要有人愿意给予,生灵也不吝於接受。
在这种纯粹而高洁的希望中淬炼出来的,便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神明。
佩蕾刻缓缓转动那对连星云落入其中都会转瞬污浊的眼眸,望向光雨中心那个少女。奥薇拉的身形依旧单薄,甚至比蝶化的自己更显渺小。但她的身后,仿佛矗立著无数文明的剪影:举著火把在洞穴壁上绘製草药的先民、在瘟疫城市中坚持记录症状的僧侣、在显微镜前第一次看到细菌的学者……他们簇拥著祂,就像簇拥著万古以来自己的努力与坚守。
多么光彩夺目,多么华丽耀眼,多么让人……不敢直视啊。
同样是从信仰中觉醒,奥薇拉被寄託的是信任、是期盼、是毫无瑕疵的希望,而佩蕾刻却是恐惧、麻木、贪婪的野望,唯独还算纯粹的,竟然是来自原型机神泰空號消逝之前的心愿,它不愿被人如此蔑视,不愿诞生下来的意义就只是在机库中蒙尘,更不愿被人否定了生命中唯一学会或许也是天生就会的东西,那就是战斗,所以它即便是死亡也要证明自己绝对不会逊色於世界上任何一个敌人,那股强烈而又偏执的信念,竟比凡人耀眼,这难道不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吗?
天渊般的沟壑,云泥般的区別,明明同处一个世界却像是隔著现实与虚幻的对比,让疫病的魔女忍不住发出嘆息,悄声感慨:“你真是个幸运的人啊,奥薇拉……”
幸运地选择了这片战场,幸运地接受了英雄的宝剑,幸运地获得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生民的认可……若没有这份幸运,这场战斗本应更具悬念的。
“幸运吗?我並不这么觉得。”
奥薇拉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在佩蕾刻看来只能用运气形容的事情,对她而言,却是经过无数次的计算、推演和谋划才能实现的路线。有感而发是很轻鬆的事情,但佩蕾刻看不到她独自一人在深夜冥思苦想的场景,不知道她向信任著自己的人撒谎时內心有多么煎熬,更不理解她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才捨得违背自己善良的本性,將拯救与信仰放在交易的天平之上,冰冷算计。
她成为真正的奥秘王权並不是在觉醒之后,而是在她决定踏上这条道路,並利用已经掌握的所有知识,千方百计地为自己铺路的时候开始。拥有知识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事,就算拥有全部的知识,也算不上多么独特;但是,在理解了那些知识的分量,明白它们代表著多么沉重的责任后,仍能鼓起勇气背负未来的人,才有资格称自己为执掌创世法则的十四位少女王权之一。
知识既不是诅咒,也不是力量,而是使命。
当然,如果非说自己不幸运的话,似乎也不甚恰当,只是,奥薇拉理解的幸运,和佩蕾刻理解的幸运,不太一样。
“如果说,”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我这一路上有什么称得上幸运的经歷,大概就是遇见了林格和爱丽丝她们吧。”
如果不是遇到了他们,奥薇拉可能现在都还在古堡中,过著懵懂无知的生活吧?他们是这趟旅途的起点,也是这个故事的开始。身为一名创作者,奥薇拉甚至开始远比过程和结果更重要,因为,如果没有开始,这个故事就不会存在了。
佩蕾刻稍稍沉默,半晌过去,就在奥薇拉以为她已无言可对的时候,才忽然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或许我也是幸运的吧?”
因为,她也从不后悔遇见了天蒂斯和卡拉波斯等人,从不后悔加入了魔女结社,更不后悔此时站在这里,面对命中注定的结局。她唯独后悔的事情必须追究到很久以前了,但追溯过去不是值得提倡的事情,也全无必要。
“可是——”她又问道:“既然我们都是幸运的,为何又在这里战斗呢?”
为了什么而相爭,为了什么而相杀,为了什么而相弃,这绝对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情了吧?既然如此,这可以说是世界上两个幸运的人在进行一场不幸的战斗吗?聪明睿智如你,无所不知的奥秘王权啊,是否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当然是因为,幸运或不幸,从来都不是选择的前提。”
奥薇拉知道答案,因此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既无半分犹豫,也不带丝毫迷惘:“愿意或不愿,才是战斗的根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