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江氏

季颜下楼的时候，江暮沉也刚刚进门。

季颜站在楼梯口，江暮沉站在门口，目光碰到一起的瞬间，两个人都停顿了片刻，仿佛都在等着对方给出反应。

偏偏，江暮沉面无表情，季颜脸上也看不出丝毫波澜起伏。

江暮沉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走向了餐厅的方向。

季颜紧随其后。

江北恒原本独坐在餐厅旁边，蓦地抬头，看见一前一后走过来的两个人，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目光落到季颜身上时，还是微微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今天要睡一整天呢，肚子都不饿的吗？睡了这么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这就是江北恒的一贯风格。

他未必不知道她今天白天就已经醒了，只是一直没下楼，他肯定也知道江北恒今天发布的那则消息加诸她身上是一件多大的事，可是他偏偏就可以像这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开口也只是简单地说出最温和普通的关心。

季颜不回答，江北恒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反倒是坐在对面的江暮沉看了她一眼，开口道：“问你话呢，你是耳朵不好还是嗓子不好？”

从前江家父子关系紧张是众所周知的，然而经过这一场风波之后，再加上在洛杉矶的那段日子，父子关系倒是缓和不少，从前极少碰面的两个人，如今可以居于同一屋檐下，也可以同桌吃饭，江暮沉更是会开口帮江北恒说话。

若是从前，这是谁都不敢想象的事。

江北恒心中固然是高兴的，可是因为江暮沉说话的对象是季颜，他心中还是不免有所偏向，看了江暮沉一眼，“她刚睡醒，你不要跟妹妹这么说话。”

他这样的调停，显然季颜和江暮沉都不会当成一回事。

季颜这才缓缓抬眸看向江暮沉，说：“我是脑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面对着她的挑衅，江暮沉冷笑了一声，道：“也幸好你是回了江家，有江家小姐这个身份在，即便脑子再怎么不好，外人也会多看重你几分。”

“是吗？”季颜漫不经心地挑了菜进自己盘子里，一面吃着东西，一面开口道，“你不仅仅是江家少爷，还是江氏实际的掌权人，可是外界不照旧拿你跟你前妻那些事情大做文章，怎么不见他们对你有什么敬畏呢？”

这话一出来，江暮沉脸色瞬间铁青，江北恒也忍不住出声：“颜颜！”

季颜也笑了一声，抬眸再次对上江暮沉的视线，“抱歉，我说了我脑子不好，今天又受了刺激，说错话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在座都是聪明人，谁都知道这一出是因为什么，偏偏谁都不点破，却也能正常交流，相互膈应到极点。

好一会儿，江暮沉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来：“我当然不会怪你，毕竟你是我的妹妹，进了江家的门，我这个当哥哥的，当然会护着你。”

他将“妹妹”和“哥哥”咬得极重，所指什么，再清楚不过。

季颜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餐具，跟他对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口：“既然你对外公布了我的身份，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正式出面，跟公众打个招呼？”

江暮沉一时有些拿不准她心里在想什么，“你想在公众面前出现？”

“为什么不想？”季颜说，“你都说了身为江家人有那么多好处，我当然会心生向往，也想试试看。”

说完，季颜微微抬起脸来，一副凝神苦思的模样，“从哪里开始呢……啊，不如就从安排我进江氏开始吧！”

这句话，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是江暮沉的眸色却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眼来，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是想要透过她脸上的神情，看清楚她内心的真实打算。

他没办法不警惕。

她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若她只是作为江北恒的私生女，回到江家，乖乖陪在江北恒身边，与他而言根本是一件没有任何影响的事。

可是偏偏，她还是燕时予的妹妹。

燕时予对江氏的一连串打击报复手段，至今还深深印在他心里。

虽然如今她仿佛是和燕时予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可是突然提出想要进江氏，实在是太可疑了。

他不得不防。

“你想进江氏？”江暮沉问。

“想啊，很想。”季颜说，“身为江家的人，进江氏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这不是江家的女儿应该享有的权利吗？”

她故作天真地发问，问完还刻意将视线转向了江北恒，仿佛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江北恒注意力原本就集中在两个人的对话上，这会儿季颜看向他，他很快就开了口：“你想进江氏当然可以，但是只有一件事，必须得先把脚伤养好。否则你这个样子，我可不放心你天天往外跑。”

“我觉得不影响啊。”季颜随即又转头看向了江暮沉，说，“反正哥哥现在也住在家里，以后我每天跟他的车上班下班，不是刚好吗？这样，应该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吧？”

江暮沉依旧盯着她，没有回答。

“你不会不答应吧？”季颜继续问。

“好。”江暮沉说，“我答应你就是了。”

“那太好了。”季颜微微倾身向前，继续道，“可是还有一点，我进去可不是要当什么小职员的，我要进管理层，我要进董事会。”

江暮沉看着她，笑了一声，“管理层？你有什么经验吗？”

“没有。”季颜理所当然地回答，“没有就不能去了吗？”

江北恒在这时候开了口：“经验都是累积出来的，去学习学习也好。只是董事会那边不是说进就能进的，要经过提名和股东大会表决。”

“这是很难的事吗？”季颜说，“你身为董事长，而我的‘哥哥’身为执行总裁，跟股东们打好招呼，将我塞进去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吧？还是，你们觉得我不应该进去？”

她张口“哥哥”闭口“哥哥”，对着燕时予都没怎么用过的称呼，这会儿倒是熟络地用在了江暮沉身上。

而面对江北恒，倒是一如既往，只会用“你”或者“他”来指代。

江暮沉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他用“哥哥”的身份来刺激她，而她就用这个身份来回击恶心他，态度简直恶劣到极点。

而面对她直截了当抛出的问题，江北恒并没有回避，很快点了头，“你说得对，的确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跟你说说流程上的事，股东大会要下个月才会召开。你提前进去也好，反正将来总归是要接手公司事宜的，早点进去学习，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闻言，季颜微微偏了头，有些挑衅地冲江暮沉笑了笑，随后道：“那我可就要上楼好好找找上得了台面的衣服了，免得明天丢了江家的脸。”

“先吃东西。”江北恒说，“饿了一天了，只吃这么点会伤身体的。”

季颜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也不给任何回应，直接起身就上了楼。

江暮沉目光一直追随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上，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江北恒，“你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居然答应把她放到江氏？”

“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她要去，就让她去好了。”江北恒说，“难不成你觉得她会做出什么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你觉得不会吗？”江北恒冷笑了一声，“突然提出这件事情，你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江北恒微微叹息一声，说：“你今天突然对外公布她的身份，你想要她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不想公布她的身份？”江暮沉说，“那这个女儿，您岂不是白认了。”

江北恒顿了顿，才又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只是，在我看来，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何必呢。”

“何必？”江暮沉有些讥诮地反问道，“你不如去问问燕时予，他当初做那些事，又是何必？”

“这样无休无止地争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况且我看他心态也已经发生了转变——”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他亲口告诉你的，还是棠许亲口告诉你的？他在江氏内部安插了多少人，对江氏了解多少，后面还有多少打算，你能确定？他对江家，江氏下了那么多黑手，连你都差点死在他手上，现在你居然想着跟他和解？你愿意用整个江氏去冒险换回一个女儿，我可没那么伟大的亲情观。”

说完这句，江暮沉也站起身来，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剩下江北恒独坐在餐桌旁边，最终也只能轻轻叹息一声。

……

翌日，一直到日上三竿，季颜才出现在楼下。

这个时间，无论昨天江暮沉是不是在江家大宅过夜的，此刻都不会在家里了，唯有江北恒坐在沙发里，抬眸看见她，微笑着说了一句：“起来了？”

“说好的今天去公司，不过我好像迟到了呢，还能过去吗？”季颜刻意问道。

“当然。”江北恒说，“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但是前提是要先吃早餐。吃完早餐，我陪你去。”

听到最后那句话，季颜眼波微微一顿，对上江北恒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了餐厅。

等她吃完早餐，江北恒已经换了一身正式的西装，很快便领着她出了门。

车子抵达江氏大厦楼底的时候，早已过了上班的高峰期，大厦入口处往来行人并不算多，倒是有几名蹲守的记者凑在一处，讨论着今天到底有没有机会再套到一些什么新鲜资料。

正说话间，忽然就有一个人瞥见了那辆刚刚驶过来的车，认出那是江北恒的车子后，整个神情都为之一振。

其他几个人迅速接收到讯息，转头看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都要朝那辆车奔去。

然而还没跑出去两步，就已经被赶来的保安集团远远拦下，任由他们怎么突破，也没有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另外有公司管理层等候在停车处，待车子停稳，连忙上前，躬身打开车门。

江北恒首先下车，跟下来迎接的人打了个招呼，旋即便转身看向了车子方向。

紧接着，季颜就下了车。

远处的记者们不得靠近，只能在她下车时候飞快地按动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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