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夏口重兵云集 晋庭汉裔
他如此恭维,陶侃却不居功自傲,他看见王敦,表现得还是很客气,拱手行礼道:“王使君过誉了,在下哪里比得上陆君?还是您近来辛苦,为国家社稷尽力,陶侃不敢落后啊!”
但陶侃身边的另一人,便与陶侃形成了鲜明对比。王敦认识晋军中所有的高级將领,却不认识此人,说明他应该是刚刚提拔不久,並没有多少名气。可这个人却没有丝毫谦卑之色,反而是不卑不亢地打量著王敦,即使看见王敦的眼神,他也毫不迴避,同时也不行礼,可见颇有傲骨。
陶侃和此人关係不错,他主动向王敦介绍道:“使君,这是我的好友周访周士达,他家是吴国四代宿將,家学渊源,军学谋略实不下於陶某。”
听陶侃介绍,周访才勉强朝王敦点了点头,拱手道:“愿与使君共克时艰,討平刘贼。”
好傲的口气!王敦心想,陶侃所言,无一言提及周访功绩,说明他目前尚无实绩。可此人却毫不羞耻,也无意自证,竟理所当然一般地接纳了陶侃的讚赏。王敦很厌恶这种人,因为这种人多半是眼高於顶,自欺欺人的纯粹蠢蛋,就好比自己的族兄王衍。但此人既然是陶侃推荐,王敦还是高看了周访几分,决定军议上再试试他的深浅。
最后一人则是一名文士,他较为年轻,举止儒雅,应该才二十岁出头,而后主动向王敦自我介绍道:“在下譙国桓宣,初来乍到,还请王使君多加照拂。”
原来是譙国桓氏之后,王敦闻言,对桓宣顿感亲近。譙国桓氏虽不算什么名门,但他们家族的家风非常有名,在別的士族多在清谈幽玄之际,桓氏却讲究兵学、律学、农学、算学,更倾向於实务,与旁人格格不入。因此,虽然桓氏中没有多少显贵,但却以出能吏闻名,王敦眼下正需要这等人物。
王旷麾下当然不只有这三人,隨他同来的,还有陵江將军黄峻、豫章太守李桓、临川太守卞壼等郡守將领,除去朱伺、郑攀仍然在巴陵、益阳一带固守城池之外,江州军可以说是倾巢而动,精锐才俊尽在此处了。
江州军抵达之后不久,扬州军隨之抵达。领头的不是他人,正是王敦的堂弟,镇东將军长史王导。
在琅琊王氏的同辈之中,王敦自幼与王导交好,两人一隔数年未见,都极为高兴。王敦问王导道:“刘羡猖獗,好如项羽,我急如星火,弟何来之迟?”王导笑著回答道:“韩信来迟,霸王方才梟首啊!”说罢,兄弟两人皆哈哈大笑,可谓亲密无间。
王导如约带来了四万扬州军,几乎儘是精锐水师,与他同来的將领,也是扬州成名已久的名將,分別是建武將军钱璯、镇东参军周玘、安东军司顾荣、军諮祭酒纪瞻、扬威將军甘卓。
这些人都是此前参与过平定石冰之乱、陈敏之乱的將领,也都是三吴名族。王敦对这些人是久仰大名,此前张方之乱时,扬州並未派来多少兵力,因此也多半无缘得见,於是便借著这个机会,在王导的介绍下,与这些人一一结交。
就第一印象来说,王敦对这些江左士族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除了口音有些不適应以外,这些士人都没有中原士人那种远离俗尘的清流气,基本都是重实务、修兵学的传统士人。但令他感到不適的是,对方身上有一种很明显的隔膜感,似乎在刻意与己方保持著距离。
这种隔膜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如顾荣、纪瞻这般,虽然面带微笑,但话题都非常客气,不愿谈论较为亲密的话题;一类则是如钱璯、甘卓这般,沉默寡言,只说是或不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而给王敦印象最深的还是周玘,面对这位周处之子,王敦第一次体会到了別人对自己的想法,周玘的面孔高邈如云,不苟言笑,王敦完全看不出周玘的所思所想,向他探討一些军事话题,他回答总能別出机杼,但又故意说得佶屈聱牙,让人费解难懂,似乎看著別人疑惑的神情,是他的一种乐趣。
但这种乐趣是轻蔑的,高高在上的,让人难以接受。似乎在他眼中没有什么看得起的人,唯有在提起这次会战的对手时,周玘的眼神会亮上一些,他对王敦道:“都说刘羡是当世第一,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戳穿他的虚名!”
王敦看得出来,大概是陆机在中原的境遇与结局,伤透了这些三吴士子的心,他们对朝廷的忠心极为可疑。他不禁就这个话题私下问王导道:“这些年来,吴人一直暗地里生乱,朝廷用他们来抵御蜀人,是否可信?”
王导当然明白他的疑虑,继而低声解释道:“我也知道,可眼下也没得选了,再怎么说,他们也不会投靠刘怀冲啊!”
这確实是实话,吴蜀之间的矛盾其实比汉魏、汉晋之间还要大。当年蜀汉与曹魏、司马晋之间,还可以说是堂堂正正的对手,可吃得最大几次亏,全来自於吴人的偷袭,这怎么能忍受呢?眼下王导起用这些吴人来抵御蜀军,反而比一般晋军还可靠一些。
王敦觉得王导说得有理,这么想来,他又乐观了一些。至少从现有的情况来看,这些人至少才能出眾,再加上己方的將领,確实称得上一句群英薈萃,用来与汉军对阵,不至於说是无人可用。
最后抵达的是淮南军,淮南尹周馥与徐州刺史王澄共统军有二万,麾下又有徵虏將军赵诱、豫州刺史田徽、蘄春太守朱轨、庐江太守宋典等人。
周馥抵达夏口后,没有过多的话语,他直接与王旷见面,並谈论道:“二十万大军匯集於此,实不宜久拖时日,当早日军议,西復失地,將蜀贼驱回巴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