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晋军定计试探 晋庭汉裔
甘卓听得无语,他拉住周玘说:“不要在这里说这种討嫌话。”
而就在两人耳语的时候,陶侃此时已经站了出来,他作为王旷重用的左膀右臂,此时开始讲述自己的战略构想,他指著荆州的地图,徐徐道:“诸公请看,眼下蜀贼出川已有两月,攻势如此,其所图暴露无遗,他是要先与杜弢联合,全取荆南,將荆南巴蜀合为一体,倚仗长江天险,將我等逼退。”
“不得不说,这一招確实高明,我军水师虽多,但上了岸,並不一定是蜀贼的对手。一旦时日拖宕,我军消耗堆积如山,最终便会形成汉中之战那般的僵局,最终將不得不撤军。”
“好在如今蜀贼其势未成,益阳、罗县、巴陵仍在我手,使得杜弢困於湘南,刘羡止步南平,令贼两力不能合一,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说到此处,陶侃在地图上指点三下,悠悠道:“我以为,如今荆州的战事,可以分为三个战场,一是湘南,一是江安,一是夷陵。”
“湘南乃蜀贼之首,亦乃蜀贼东出之意,一旦让蜀贼全取此地,则他大势已成,难以制衡。”
“江安乃蜀贼之腹,此乃蜀贼重兵所在,蜀贼在此经营越久,便越难以驱赶消灭。”
“夷陵乃蜀贼之尾,此乃蜀贼后勤要害,刘羡之所以敢兵出荆南,便因他夺下此城,使荆南联通巴蜀。”
“因此,对应这三个战场,我军同样有三策。”
“一是主攻湘南。只要我军重兵南下,先消灭杜弢,蜀贼失了援军,便难以全取荆南,只有更改策略。不过这样下来,或许还有一场苦战。”
“二是大举水师,直抵江安,与蜀贼做生死决战,只要正面击破刘羡主力,杜弢独木难支,又有何可虑?到那时,乘胜入川,或收復梁益,亦非不可。”
“三是与蜀贼对峙,分兵进攻夷陵,一旦夺回夷陵,蜀贼粮道被断,纵使在当地征粮,必难以持久,便只能退回巴蜀,我军回过头来再收拾杜弢,荆南平定,也不再是一件难事。”
陶侃说得专心,眾人也听得用心,等他说完,周玘暗暗讚嘆,又对甘卓道:“陶士衡不愧是我国出身,如此韜略,中原衣冠又有几人可比?”
王旷等人闻言,也频频点头,王导见陶侃说得辛苦,便赐了他一碗蜜水,等他饮过之后,又问道:“依士衡之见,这三策之中,孰优孰劣?”
陶侃笑道:“以在下之见,主攻湘南或为上策。”
“为何?”王敦又出言问道。
“兵法上说,打仗,最重要的是批亢捣虚,避其锋芒。如今蜀贼连战连捷,无疑锋芒正盛,我军与之对攻,並不能说有太多胜算,若先攻灭杜弢,至少能先確定优势,以眾凌寡,无疑更稳妥一些。”
但在场眾人却听出了话外之音:稳妥的同义词,便是浪费时间。
故而王澄在一旁否定道:“杜弢现在势力也不小,我们大军南下,他若龟缩城池不出,我们又该如何?到那时,一旦陷入僵局,难道任由刘羡纵横大江南北吗?別到最后,我们这边灭了杜弢,刘羡那边连江陵、襄阳一併都打下来了!”
王澄能言善辩,他不等陶侃反驳,紧接著便向王旷说道:“元帅,二十万大军的兵力,国家不可能久撑,我看我们现在应该先派若干水师,尝试著与刘羡打一仗。刘羡士气正盛,不会避战。到那时,我们看结果,如果好打,我们就与蜀贼做决战,如果不好打,我们就派兵去夺回夷陵,无论如何,都要儘快逼退蜀贼,您以为如何?”
王旷看了眼陶侃,又看了眼王澄,觉得两边都说得有道理。陶侃的战略一向持重,但胜算更高,不过王澄说的道理,无疑也代表著王衍的意思,不能忽视。毕竟此次动用的兵力確实不少,如果拖得太久,不止前线承受不起,要是在后方激起了民变,那就不是荆州一州的问题了,是立马就要亡国的问题。
想到此处,王旷有了决断,他拍板道:“平子(王澄字)说得不错,现在国家是危在旦夕,哪有那么多时间呢?湘南那边有王机,有他牵制,形势不会更坏了。但是刘羡占据了江安,他若是深耕日久,恐为大患啊!”
於是大军就此决定西进,开赴至巴陵洞庭湖口,继而派陶侃领郑攀、朱伺等两万余人,率水师先去与应詹匯合,以试探汉军水师的强弱。
(汉启明三年十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