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遗腹子 权游:烈日行者
“鸣钟之役。”老骑士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二十年?二十五年?”
琼恩苦笑:“二十三年。我记得很清楚—一—那是283ac,盛夏的最后一个月。
石堂镇的钟声————我至今还能在梦里听到。”
“你差点杀了霍斯特·徒利。”巴利斯坦说,“也杀了丹尼斯·艾林爵士。
谷地的宠儿,琼恩·艾林最疼爱的侄子。”
“战场上没有宠儿,只有战士。”琼恩的声音变得生硬,“他挡了我的路。”
巴利斯坦点点头,没有评判。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河湾地士兵的营地。
士兵们好奇地看著他们,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劳勃杀了六个你手下最好的骑士。”巴利斯坦继续说,“包括米斯·慕顿雷加王子的侍从,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琼恩的手握紧了。米斯·慕顿————他记得那个金髮少年,总是跟在雷加身后,眼睛里满是崇拜。他才十七岁。
“劳勃·拜拉席恩。”琼恩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多年的恨意,“如果当时我选择烧掉整个石堂镇,而不是追求什么荣耀的对决”————叛乱可能在那一天就结束了。”
“泰温·兰尼斯特会那么做。”巴利斯坦平静地说,“但你不是泰温。”
琼恩沉默了。是啊,他不是泰温。他太看重荣誉,太相信骑士精神,太相信战场上应该有公平的规则。
而战爭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一只有胜利和失败,生存和死亡。
巴利斯坦的声音將琼恩从回忆中拉回,“你身中三箭、两处矛伤,还有一道剑伤从左肩划到右肋。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我死了。”琼恩低声说,“等我醒来时,已经在一艘驶往君临的商船上。船主是个同情保王党的小商人,他冒死从死人堆里把我拖出来,包扎伤口,偷偷运了出来。”
“三叉戟河之战后,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琼恩说,“雷加、伊里斯、亚瑟·戴恩、奥斯威尔·河安、杰洛·海塔尔————我以为坦格利安家族已经终结。直到瓦里斯找到我,告诉我伊耿还活著。”
巴利斯坦也停下脚步。两人站在营地的边缘,前方就是君临城墙。
诸神门的废墟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门洞內可以看到金色黎明构筑的移动堡垒和临时城墙。
“但我们终於又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了。”
巴利斯坦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暖意,“虽然迟了二十三年。”
琼恩点点头:“是的。”
但他在心中做了保留。同一面旗帜?也许吧。但旗帜下的人已经不同了一丹妮莉丝不是雷加,伊耿也不是年轻的伊里斯。
而他琼恩·柯林顿,也不再是那个相信荣誉能贏得战爭的年轻首相。
他们继续前进,通过层层关卡,最终来到了诸神门內的瓮城。
这里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一一一切井然有序,士兵们各司其职,伤员被有条不紊地运往后方的医疗帐篷,工兵在加固防御工事,传令兵穿梭往来。
巴利斯坦推开指挥所的木门。里面是一个简陋但整洁的房间,几张桌子上铺满了地图和文件,几个文书正在埋头工作。
“琼恩·雪诺大人在哪里?”巴利斯坦问。
一个年轻的文书抬起头,认出是御林铁卫队长,立即起身行礼:“爵士大人,琼恩大人和凯文大人在前线,正在考察下一轮的进攻方向。”
“带我们过去。”巴利斯坦说,“我奉女王之命带这位客人见他。”
文书迅速收拾好手中的捲轴,与同事交代了几句,然后领著他们走出指挥所,向著前线方向走去。
他们穿过瓮城內部。琼恩注意到这里的防御体系设计得非常巧妙:移动车辆组成的可推进堡垒,临时搭建的射击平台,地下挖掘的藏兵洞和通道,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锻造工棚,铁匠正在维修武器和盔甲。
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岗位,没有混乱,没有喧譁,只有高效的执行。
这就是金色黎明。
琼恩想。与传闻中的“神棍武装”完全不同,这是一支高度专业化、纪律严明的军队。
比无垢者更灵活,比多斯拉克人更有组织,比维斯特洛任何贵族私兵都更——
——先进。
终於,他们来到前线。这里是一处临时搭建的木製高台,高出地面约十五尺,可以俯瞰前方街区。高台上站著两个人,都穿著鎧甲,背对著他们,正在观察远处的街道。
其中一人穿著银色鎧甲,胸甲上雕刻著散发光芒的太阳图案—一显然是金色黎明的指挥官。另一人穿著黑色鎧甲,样式简单实用,没有任何装饰。
文书在高台下停下:“两位大人,巴利斯坦爵士带客人来了。”
穿黑甲的人转过身。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琼恩·柯林顿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衝上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冷。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年轻人,大约十八九岁,身材修长挺拔。黑色的头髮—一不是坦格利安的银金,而是史塔克家族的深褐色,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脸庞稜角分明,灰色的眼睛,严肃的嘴唇,整个人的气质冷峻而克制,完全是一个北境人的模样。
但。
但是那眉眼。
那眉骨的弧度,那眼睛的形状,那鼻樑的线条,那下頜的轮廓————
琼恩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一张他敬仰过、追隨过、最终为之失去一切的脸。
一张属於银髮紫眸的王子,属於七国最优秀的骑士,属於那个在赫伦堡比武大会上將爱与美的皇冠献给北境少女的男人。
雷加。
虽然发色不同,虽然气质迥异,虽然岁月已经模糊了记忆————但那张脸的核心部分,那是刻在血缘深处的印记,琼恩绝不会认错。
他愣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言语。二十三年的流亡,二十年的谋划,为了保护雷加的儿子所做的一切牺牲,此刻都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变得无比复杂。
穿银甲的指挥官也转过身来,他看了看琼恩,又看了看身边的黑甲青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琼恩,”他对黑甲青年说,“看来你有客人了。”
穿黑甲的年轻人一琼恩·雪诺一走下高台,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巴利斯坦,然后落在琼恩·柯林顿身上。
“爵士,”他对巴利斯坦点头致意,然后转向琼恩,“这位是?”
巴利斯坦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琼恩·雪诺大人,这位是狮堡伯爵琼恩·柯林顿前首相,雷加王子的密友,以及————伊耿坦格利安六世的保护者。”
琼恩·柯林顿终於找回了声音。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確认?震惊?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长得像你的母亲。”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琼恩·雪诺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认识莱安娜夫人?”他问。
琼恩·柯林顿摇摇头:“只见过几次。在赫伦堡的比武大会上,她坐在她父亲瑞卡德公爵身边。那时她才————十八岁?十九岁?但她的面容,我依稀记得。
而你————”
他的声音颤抖了,“你有她的眼睛,有史塔克家族的面容。但是————”
他没有说完,他已经不能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