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2章 落脚  五代风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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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用党项语谩骂,场面躁动。

李彝殷面色亦沉了几分,显然不悦,却很快压下戾气,目光闪动,打量著萧弈,渐渐地,笑容多了几分玩味之意。

“看来,是我定难军的庙小,容不下萧太尉这尊大佛了?”

萧弈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与敌意,反问道:“节帅就没想过,把夏州城扩建一番?”

答非所问,李彝殷微微一怔,眯起了眼。

他轻笑一声,转身,接过马鞭,猛地抽在身后一个幕僚打扮的下属身上。

“哈怂!让你教我汉话,你敢不尽心。我说的汉话,萧太尉都听不懂!”

那幕僚挨了一鞭,当即跪倒,看向萧弈,目光大恨。

“大帅,是他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故意牛头不对马嘴。”

“啪!”

又是一鞭。

“还敢骗我!”

李彝殷骂骂咧咧,回过头来,道:“萧太尉,你看,他说的是真的吗?”

萧弈无语地嗤笑了一下,始终带著几分目中无人的散漫。

“李节帅不欢迎我,上书朝廷,把我赶走便是,何必如此?”

一句话,直接把话说明了。

来之前,萧弈已经为自己立了个人设。

他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如今饱受猜忌,被贬到这穷乡僻壤,满心不甘,恃才傲物。

如此,才能让李彝殷认为,他是被流放才来的,而不是朝廷打进来的一枚钉子。

不能示弱討好,示弱反而显得假,只会引起戒备;討好则必是有所求,所求无非是夺权。

一个无意於夺权的人,当然只有满腹的抱怨,眼神中满是对这个蛮荒之地的嫌弃。

所以萧弈才会在官驛上对摺、杨二人发牢骚。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李彝殷被懟了几句,生气是难免的,然而必能很快认识到一个对朝廷失望的贬謫官员,远比一个凯覦他权力的笑面虎要能接受得多。

“哈怂!赶走就赶走,当我们不敢吗?!”

“部主,夏州不需要这狗模狗样的监军,將他赶走吧!”

“擦否天子,派人管我们?部主转投了契丹,还能封个大王————”

“都他娘闭嘴!轮到你们说话吗?一群囉贼!”

李彝殷呵斥了一句,再看向萧弈,脸上反而浮起几分笑意。

“萧太尉別介意,一群粗人,就会图嘴皮子痛快。”

“我不介意,若不是定难军的儿郎们刀快,何必把我贬过来?”

李彝殷眼眸闪动,问道:“这意思,莫非————有人要借刀杀人?”

萧弈道:“是我该死,只是朝中有些人不敢动手罢了。”

李彝殷目光一凝,变脸一般,神態顿时亲切起来。

显然,这瞬间他也明白过来,杀了萧弈只会招惹麻烦,留下来未必有多少威胁。

別人不杀,留给他杀,他怎么能中计?

“萧郎,莫如此说,既然来了,都是自家兄弟!哈哈哈,我这儿虽然穷苦,却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唉。”

萧弈微微一嘆,也收了傲气,抱拳道:“多谢李节帅容我。”

“,何必说得如此丧气?来,入城,设宴,我倾夏州之力,也必让萧郎享受享受!”

话说得很漂亮,可当萧弈落座,看向桌案上那凝了冷油的烤羊腿,以及准备得十分潦草的菜餚,便知李彝殷並不打算兑现诺言。

不用猜,接风宴之后,他必然会被软禁起来,休想沾到定难军的半点权力。

李彝殷甚至连定难军的將领都没为他引见。

萧弈也不介意,每道菜各尝了一口,搁下筷子,端起酒杯尝了一口。

“酒也不好,胡凳,把我们的饢拿出来。”

他没有特意压低声音,当著眾人的面,自掰著饢吃。

如此不给面子,李彝殷不得不开口道:“萧郎,这是吃不惯夏州的吃食?”

“满桌只有火烤、水煮,粟米枯瘪,杂沙带糠,裹腹尚可,滋味太差,以羊脂当油,容易凝结,味道腥腻;又无豆豉、酱清、茱萸、花椒、乾薑等调料,实在是食之无味。”

说著,萧弈抬手一指堂外,那里正在剥羊烹煮。

“塞上羔羊,肉质虽好,可这炊具实在粗陋,陶釜壁厚不均,甑渗水走味,有好食材,也难做出像样吃食。”

李彝殷脸上浮起讥笑,道:“萧郎是英雄人物,何必在意口腹之慾?”

“我困於此地,还能做甚呢?”

“哈哈,萧郎必有鸟回深山,鱼归大海之日。”

萧弈淡淡一笑,显然不信这种不痛不痒的话,转头又吩咐了一句。

“往后我吃的粟、麦,你去採买,调味之物,酱、醋、花椒,夏州若没有,去派人回关內採办,按月送来,府上的炊具也要另置。”

“是。”

胡凳会意,当即领命。

然而,这个动作还是引起了李彝殷的怀疑,他眼眸转动了两下,招了招手,向身边人低声吩咐了两句。

待到宴席快结束,便见那个侏儒引著两名党项女奴走来。

这两个女奴容貌颇美,只是肤色略暗了些,萧弈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自是毫无惊艷之感。

不知是偌大定难五州挑不出绝色,还是李彝殷没把他当一回事。

李彝殷显得十分大方,大手一挥,道:“这两个奴婢便赠与萧郎。”

萧弈知这是安插耳目监视自己,虽不介意,却还是象徵性地推却了一番,摆摆手,道:“当不得节帅厚爱。”

“萧郎,这就是把哥哥当外人了?你身边不能没得力的人伺候,必须收下。”

“从来都是吃细糠。”

萧弈推了推案上的粟饭,低声自语了一句,起身,一揖道谢。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节帅。”

语罢,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侏儒。

“节帅,可否將这小玩意也赐给我?”

李彝殷正得意而笑,闻言不由一滯。

侏儒也是抬头看来,小小的眼睛里透出无辜与迷茫。

萧弈很清楚,这个侏儒於李彝殷而言就像个金制的夜壶、紫檀的凳子,虽然珍稀,却不是人,只是个物件。

而越是这种平常不起眼的人,知道的秘密越多。

刚刚,李彝殷话已经说满了,此时不送,面上肯定是难看的。

面子嘛,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也要看李彝殷对驭人之术有没有自信。

“哈哈,萧郎既然开口了,送你便是了。墩奴,服侍好萧郎,大小事宜都盯好了,若有差池,你知道后果。”

“是。”

“谢节帅。”

萧弈与李彝殷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宾主尽欢。

是日傍晚,萧弈带著寥寥十余隨从,走进了他在夏州城的府邸。

像是一只鸟进了笼子。

可无论如何,他站在了夏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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