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教化攻心 五代风华
“好!”
堂上喝彩声比此前更响。
花脸孟获双膝跪地,高捧起酒杯,朗声唱道:“从今拆寨归王化,岁岁年年奉汉君。
不举一兵一反叛,镇守南疆护万民!”
锣鼓声再起,大戏落幕。
院中炸起山呼般的声浪,近百人齐齐拍掌,不过癮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再唱一出!”
也有豪客把铜钱拋掷在台上,嚷著继续看诸葛亮北伐。
毕竟当世人哪有见过比这更精神的表演。
满足了娱乐需求,大部分党项人甚至压根没想过自己是蛮夷。
他们归化多年,自詡已是王师。
当然,萧弈目光环转,也看到了有些人脸上浮现出嘲笑之色。
之后,齐嶠从一个雅间出来,抚掌笑道:“萧太尉这一齣戏排得真是精彩绝伦。”
“不过是閒来无事,聊作消遣罢了。”
“哦?下官还以为萧太尉是自比诸葛亮,可却不知,何人是孟获啊?”
齐嶠嘴上夸著,眼中却带著几分不屑。
像是在说“你要使诸部顺服,凭的该是兵权,可你眼下哪有一兵一卒?”
李彝殷可不是孟获。
萧弈毫不介意被轻视,淡淡一笑。
他笑齐嶠只以为他是在自比诸葛,却没想到另一个问题,诸葛亮为何要对孟获七擒七纵?
无非是蜀汉无力派大军久镇南中,诸葛亮要的不是一时之胜,而是彻底收服南中的人心。
今日这齣戏没演到的是,在七擒孟获之后,诸葛亮做了一件事,抽丁。
抽征南中劲卒青羌万余家於蜀,为五部,所当无前,號为飞军。
这支兵马成了蜀汉北伐的核心山地劲旅,后世称为无当飞军,一往无前,无可阻挡。
这才是萧弈的目的。
他的规划便是效仿无当飞军,抽征定难军隨他南征北战,一统天下,眼下,李彝殷处处严防死守,忌惮他夺权掌兵,却不知他正在用润物无声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在夏州军民心中种下种子。
七擒七纵是在攻心,排演七擒七纵又何尝不是攻心。
“齐判官。”
“六娘子?”
齐嶠回过身,见来的是李彝殷之女,脸色立即换上討好的笑容,躬身一揖,道:“见过六娘子。”
“这位是?齐判官何不为我引见一番?”
“哦,便是朝廷新派来的兵马都监,萧太尉。”
“原来是萧太尉,还请太尉常到府中作客————”
萧弈听著有些走神,目光落向了后面那个男装打扮的党项少女。
对方也在看他,眼神中却带著几分审视。
略寒暄了两句,他径直问道:“不知这位是?”
“啊?是我的侄女,隨她阿娘回来探望娘家,她是————”
“当不得萧太尉询问。”
党项少女开口,打断了对她身份的介绍,从容上前一步,道:“托萧太尉之福,今日看了一齣好戏,大饱眼福,诸葛丞相“攻心为上”之计,小女受益匪浅。”
她刻意在“攻心为上”四个字咬了重音。
齐嶠闻言,神色一动,看向萧弈的目光就带了两分警惕。
萧弈知这党项少女故意与他作对,也不生气,反而故意流露出对她颇感兴趣的姿態,笑道:“娘子不仅长得漂亮,竟还如此聪慧过人。”
一句话,那李六娘子的脸色就难看下来,回头看了眼那党项少女,目光顿生警惕。
党项少女亦知他是小小地报復了一下,瞪了他一眼,颇不服气。
待他们离去,吕丑小心翼翼凑了上来。
“郎君,打听到了。”
“说。”
“正是银州防御使李光儼的女儿,小字银瓶。”
“你如何打听得这般清楚?”
吕丑有些赧然,道:“小人別的不会,就擅长与婢女们打听消息。”
“继续说。”
“是,李光儼这一支,在党项李氏中地位仅次於李彝殷一系。因党项八部中势力最大的罔氏、野利氏都与他家有联姻,李银瓶便是罔氏夫人之女。”
“她到夏州有何事?”
“不太確定。”吕丑低声道:“据婢女们议论,李光儼似乎打算嫁女於野利部主之子,或是她想相看一眼吧。”
话到一半,吕丑顿了顿,眼眸转动。
“郎君,你最擅长的岂不就是勾搭————不,若是让那李银瓶倾心於你,便能破坏李光儼与野利氏的联姻。
“有何用?”
吕丑挠了挠头,答不出了。
党项八部之间联姻密集,岂会因一桩婚事就出现裂缝。
“別理她。”
“是。”
不过,此事还是给萧弈打开了思路。
他想了想,低声吩咐道:“去打听一二,有没有分化拉拢野利氏的机会。
就在次日,吕丑便带回了一个消息。
“郎君,我听说了一桩事,不知是否有用。”
“说说看。”
“此前郎君让人在城郊买地,因此识得几个大地主,听他们说,城郊党岔一带,有窟野河,两岸土地肥沃,是野利氏的地盘,而窟野河有支流木瓜河,是米擒氏世代耕牧之地,如今野利氏势大,想要侵占木瓜河东岸的土地。”
“米擒氏?”
萧弈招过墩奴,问道:“可知米擒氏?”
“回郎君,米擒氏是党项八部中势力最弱的一部,部族中没有高官大將,只有些管屯田、转运的官吏,部民以农耕、游牧为生。”
“如此说来,米擒氏汉化颇深?”
“是。”
萧弈立即便有了计较,向吕丑吩咐道:“去问问米擒氏,木瓜河东岸的土地愿不愿卖给我。”
“可若如此,野利氏恐怕要衝郎君来。”
“我財大气粗,怕什么?”
“是。”
吕丑当即去办。
就在几日后,当夏州城內的戏台上的热闹还在吸引眾人眼球,夏州城郊,已有一个消息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新任的兵马都监被米擒氏骗了。”
“怎么个骗法?”
“米擒氏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野利氏要占的一百二十顷田地卖给萧太尉了。”
“那萧太尉的钱可不是白花了?可惜嘍,他排的戏还怪好看的。”
萧弈策马出城时,恰听到城门处的小吏议论。
他不怕树敌。
毕竟,有衝突才表示有利益纠纷,有敌人便有潜在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