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他儿子坐在床边，有些不安地问。

“很快的。”老赵说：“这种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半个时辰。”

果然，大约三刻钟之后，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天空重新变得明亮，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湿漉漉的大地照得闪闪发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老赵走出屋子，踩在湿润的泥地上，看了看四周，確认房子都完好无损后，才放下心来，迈步朝田地的方向走去。

田里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经过这场大雨的浇灌，那些原本还显得有些蔫的红薯苗、玉米苗，像是被唤醒了似的，一夜之间就躥高了一大截。

绿油油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著，沾著水珠，闪闪发光，像是整片田野都在笑。

“好雨啊！”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好雨！这雨一下，地里的肥力全催出来了！”

雨季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將近一个月，但每次都下不久，一天最多一两个时辰，其他时候都是晴朗的好天气。

阳光和雨水交替著，像是两个默契的搭档，轮流照顾著这片新开垦的土地。

到了十一月下旬，第一批种下去的红薯终於到了收穫的季节。

那天早上，开荒组的所有人都早早地下了田。他们拿著锄头，沿著田垄一排一排地挖下去。

第一锄头下去，老农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有货！”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串拳头大小的红薯，紫红色的外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又往旁边挖了几寸，又是一串，个个饱满，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好傢伙！这红薯比咱们老家的还大！”旁边的人惊嘆道。

“废话，这地多肥啊！又没种过几年庄稼，全是劲儿！”

收穫的喜悦像是一个蔓延的火种，从田头一路传到了营地的每个角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营地。

“红薯丰收啦！亩產多少还没算，但肯定比老家多！”

“玉米也差不多了！再过十天就能收了！”

“这地方，真是个宝地啊！”

当天晚上，营地里燃起了篝火，比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亮。人们围坐在篝火旁，手捧著刚煮好的红薯，吃得满嘴都是香甜的味道。

老赵的儿子啃了一大口红薯，烫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爹，这红薯真甜！”

“甜吧？”老赵自己也剥了一个：“这地好，种啥都甜。”

李茂站在篝火旁边，手里拿著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数据，在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跳得有些快，因为那些数字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第一批红薯，平均亩產六千多斤。

第一批玉米，亩產一千六百多斤。

这两样加在一起，足够整个营地吃上两年。

他把那张纸折好，小心地放回怀里。

他知道，这份数据一旦传回国內，会在朝堂上引起多大的震动。

到那时候，会有更多的移民愿意来这片新大陆，会有更多的资源从大明流向这片土地，会有更多的人，在这里扎下根来。

三天之后，玉米也开收了。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堆满了营地中央的空地，像一座座小山包。

孩子们围著那些玉米棒子追逐打闹，大人们则在旁边忙著剥玉米粒、晾晒、装袋。

“爹，这玉米能吃吗？”一个孩子抱著一个比他胳膊还粗的玉米棒子，好奇地问。

“能吃，煮著吃、烤著吃、磨成面都行。”他爹笑著说：“这玩意儿可比咱们老家的粮食抗饿。”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著玉米棒子跑开了。

营地里的气氛，比刚到的时候轻鬆了许多，也热闹了许多。

最初的紧张和不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感，一种“我们能在这儿活下去”的信心，正在每个人的心里扎下根来，像那些红薯苗一样，越长越深，越来越稳。

建文三年冬，一艘从大明出发的补给船抵达了营地。

船上载著一百五十名新移民，以及大批的物资：粮食、种子、工具、药品、衣物、书籍，还有一批新的建筑材料。最重要的是，船上带来了一封信。

李茂接过那封信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颤。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信纸，洛凡的字跡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茂亲启：见字如面。得知你们已站稳脚跟，我心甚慰。国內一切安好，不必掛念。杂交水稻已在国內推广，亩產稳定在千斤以上，百姓称颂。高丽公主已返回高丽，铁路计划正在推进中。第三批移民船队將於明年春天启程，届时將有八百人抵达，包括格物院的九名学生，他们会把更多新知识带到新大陆。另，直升机试飞已成功，此物在大明广阔无垠的大地上大有可为。保重。”

李茂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才收起来。

他站在码头的栈桥尽头，看著远处的海平线，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条发光的道路伸向远方。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又过了几天，新移民们带来的消息让整个营地再次沸腾起来。

“第三批要来八百人？”

“还有格物院的学生！那都是护国公亲手教出来的人！”

“听说国內杂交水稻亩產已经稳定在千斤以上了，咱们这儿也能种吗？”

“能！种子都带来了！”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步子迈得更稳了，像是一棵正在扎根的大树，根系在泥土里越扎越深，枝叶也在阳光下越长越茂盛。

这片大陆已经彻底接纳了他们，而他们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著这片大陆的面貌。

建文四年春，营地迎来了第一批格物院的学生。

带队的是方子文。

他比去年又长高了些，晒黑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事物的好奇和热情。

他身后跟著八个同学，每个人都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里面有书、有笔记、有实验工具。

“方子文！”李茂走下码头，迎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长大了。”

“李总指挥！”

方子文咧嘴一笑：“先生让我们来帮忙，说新大陆的土壤、气候、作物，都需要系统的观察和记录。”

李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正好有一块地等著你们去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