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理抬起手，手腕上的青色丝巾滑落一截，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丝巾无风自动，缓缓漂浮起来，在半空中舒展，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修长四肢，没有五官，通体流动著温润的青色光华。

【古今】。

它安静地悬浮在时代理身侧，像一道凝固的时光剪影。

“想来，”时代理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都应该听说过我老师的天赋吧。”

他看向秦校长。

秦校长脸上惯常的散漫笑容消失了，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鼠”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

“代理。”她出声，声音像淬过冰的刀锋，“除去必须守在阴阳战场前线的『犬』，你把我们十一个人全叫到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重温秦校长的天赋。”

她抬起头，眼睛直视时代理：“有话，直说。”

时代理点了点头。

“恰恰相反。”他说，“不藉助老师的天赋，很难让你们相信——或者说，直观地理解我们目前掌握的一些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关於『犬』为什么没来的那部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秦校长嘆了口气，上前一步。他没说话，只是双手抬起，掌心向下，虚按在身前。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那波动无形无质，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战慄，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灵魂表层。

【天问】——与天赋共鸣，共享信息碎片。

下一秒，画面撞进每个人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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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

无边的冰原。

风雪嘶吼著卷过冻土，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得仿佛要压到地面。几座东煌边境哨所的轮廓在暴风雪中若隱若现。

然后，白色出现了。

不是雪，是更纯粹、更冰冷的白。九条巨大的狐尾在风雪中展开，每一根毛髮都流淌著月华般的光泽。它凌空而立，九尾摇曳，优雅，尊贵，瞳孔里倒映著下方螻蚁般的人类和他们的宠兽。

没有嘶吼，没有宣战。

它只是轻轻摆了摆尾巴。

无数冰棱凭空凝结，每一根都折射著致命的寒光。下一秒，冰棱风暴呼啸而下，覆盖了整片哨所区域。

画面里有声音了——冰层碎裂的咔嚓声，护盾崩溃的脆响，被冻住的惨叫，以及某个东煌御兽师在最后瞬间吼出的、被风雪撕碎的命令：“守住——！”

冰棱吞没了一切。

画面拉远，更多的东煌部队正在冰原另一端集结，雪狐国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战火在黑与白的交界线上炸开。

画面切换。

海。

怒涛翻涌，乌云压顶。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剧烈鼓胀，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下方甦醒。

海面破了。

青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覆盖著古老斑驳的纹路。巨大的蛇头破开海水，缓缓升起。海水从它头颅两侧瀑布般倾泻，露出冰冷、竖立的蛇瞳。

它仰起头，对著乌云密布的天空，无声嘶吼。

空间在震颤。

海面沸腾，巨浪如山崩般立起，朝著海岸线狠狠拍下。

沿岸防御工事同时亮起刺目的光幕，与巨浪撞在一起，迸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而在这幅画面中，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这头巨蛇身上散发出的本源波动，与时代理身侧悬浮的【古今】，有著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同级別，却更古老，更野蛮，掺杂著某种……不祥的扭曲。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变得破碎、闪烁。

扭曲的秘境入口，怪石嶙峋，像一张哭泣的嘴。一道狼狈的身影在阴影中疾驰，身后无数黑色触手狂舞追击——那身影的轮廓，分明是『犬』。

模糊的古神庙，祭祀打扮的人影跪拜在地，低声吟唱。祭坛上，一枚扭曲的黑色符石悬浮，散发著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侵蚀气息。

兽国深处，遮天蔽日的龙影展开双翼，仰天咆哮。龙吟化为实质的音波，震盪天地。下方，万兽俯首。

画面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鼠”的手指死死扣在剑鞘上，骨节发白“蛇”眯起的眼睛彻底睁开，里面没有一丝睏倦，只有冰冷的锐光。

“虎”的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嘴角下压。

“羊”婆婆轻轻闭了闭眼。“兔”咬著嘴唇，脸色发白。

“牛”和“马”姐弟对视一眼，沉默。“猴”蹲在椅面上，一动不动。

“鸡”的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