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我在大唐开诊所
死得够早。
朱亥死在秦军的乱刀之下,侯嬴死在北向自刎的那一刻。
他们死在最意气风发,最乾净磊落的时候。
没有机会看见信陵君晚年鬱鬱而终,没有机会看见魏国如何一步步走向倾覆,没有机会看见自己捨命守护的人,原来也有那样多不堪。
他们死得太早,所以成了传说。
而世家.....
世家活著。
在一次次改朝换代中活著,在一场场血雨腥风中活著。
活著的,书写史书。
死去的,被书写。
那些读诗而热血沸腾的人,会去行侠仗义,会去路见不平,会去做十步杀一人的游侠。
但不会入朝堂。
更何况,朝堂的门。
本来就关著。
他们知道风是很好很好的东西,但风骨......换不来千年。
毕竟千年世家,怕的是活人爭利益。
不是死人留传说。
这首诗的確动人,但它的动人之处。
恰恰是让人不想活太久。
不想活太久的人,夺不了千年世家的权。
年轻人啊。
总以为风骨是比性命更贵重的东西。
等他们活到三十岁,四十岁,看著同辈人一个个在贬謫、党爭、边患中凋零,就会明白。
活著,才是最难的事。
当然了,人都是会变的。
隋文帝年轻时也算励精图治,晚年却猜忌成狂。
杨广登基之初何尝没有明君气象?
开运河、创科举、征吐谷浑,哪一件不是雄才大略?
李渊在晋阳起兵时何等果决,入长安后却日渐优柔,竟被自己儿子逼成太上皇。
而李世民。
这位今日意气风发,对楚天青推心置腹的帝王,九年前在玄武门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兄长。
那么楚天青呢?
楚天青是亲王,是李世民亲手扶起来的新贵,是这太极殿上除了皇帝本人最耀眼的存在。
他不过二十,这般年龄,正是最容易被声名、权位、人心所改变的年纪。
今夜这《侠客行》会传遍长安,会刻进国子监学子的吟诵,会成为无数少年心中最嚮往的模样。
然后呢?
他会被这盛名托举,也会被这盛名反噬。
人们会期待他永远是那个快意恩仇的楚王殿下,期待他每一次出刀都惊艷绝伦,期待他永不妥协、永不世故、永不被这太极殿磨平稜角。
可太极殿偏偏就是磨平稜角的地方。
他们见过太多惊才绝艷的年轻人走进这座大殿,昂著头,挺著胸,以为自己能用才华和意气改变什么。
五年。
最多十年。
他们的脊樑会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
弯到刚刚好能穿过那些看不见的门。
如果楚天青变了。
如果他学会了世家的语言。
那他就不再是崔氏的敌人。
毕竟,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到时候,没准儿他还会主动找自己这些世家......
想到这些,世家席间的气氛渐渐鬆缓下来。
不是先前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
他们甚至生出几分近乎慈和的宽容。
就在这时,御座上的李世民突然开口道。
“天青,这诗......倒是符合你的秉性。”
“可別这么说。”
楚天青笑著摆了摆手:“我可做不到这么无私洒脱。”
李世民闻言也笑了一声。
他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楚天青最早看病时,穷人分文不取,就连灭突厥这种事,若是自己不昭告天下啊,怕是楚天青也不会给外人透露。
某种程度上也符合,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