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三章 错了(上)  晋末强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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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建年约四十许,肤色白皙,眼眶很深,眼珠的顏色比汉人要浅些,带点绿,还有一部茂盛的黄褐色须髯。这並非鲜卑拓跋部人种普遍拥有的长相。

尉建在滑台就任以来,一向都自称是鲜卑尉迟部领民酋长、真正的鲜卑贵种。这话没错,但也不完全对,所以李询根本就不理解尉建所面临的局面。

其实,所谓鲜卑尉迟部,並非与拓跋部亲近的族群,也不在拓跋部起家的三十六国、九十九大姓之內。

尉迟部早年是吐谷浑部落的一支,其祖先上溯,可以和慕容鲜卑攀些亲戚。十余年前,吐谷浑被陇西的乞伏乾归击败,部眾四处离散,尉迟部这才东迁朔方,依附於声势渐强的拓跋鲜卑。其部投靠拓跋鲜卑的资歷,其实非常之浅。

当时拓跋鲜卑將东至代郡,西及善无,南极阴馆,北尽参合的这片区域定为京邑,而在其外的四方四维置八部帅以监之。尉迟部便是受到八部帅监护的部落,其地位介於宾客和附从之间。

当时的魏主拓跋珪为了扩张势力,对各方部落来者不拒,而且都给予相当优厚的待遇,授以相当的权力。尉建便是在那时候被任命为征南將军、兗州刺史的。

但如今的魏主拓跋嗣,执政方略与其父大不相同。拓跋嗣对拓跋鲜卑亲近族群的酋长渠帅们尚且报以狐疑,何况是关係更远、投靠过来没几年的尉迟部?

李询一直觉得,那个內三郎丘堆的地位再高,也没法和尉建相比。他完全错了!他压根就理解反了!

应该是尉建的地位没法和丘堆相比才是。皇帝的近侍就那些人,可尉建这样的领民酋长,在平城乃至朔方那是满坑满谷,数都数不清!

丘堆失陷的消息传到平城以后,天晓得魏主会不会借题发挥,趁机杀了尉建,彻底吞併尉迟部!

尉建这几日里,天天忧虑此事,辗转反侧都没想出一个好的应对。

毕竟这也太难解释了。说得好好的,是姚秦的兵马大败亏输,溃不成军,己方以精骑追击,势如雄鹰搏兔,忽然间丘堆就被人抓了去。这合理吗?这能让人相信吗?

退一步讲,魏主登基以来,特別重视皇帝的尊严与权柄,就算尉建解释得再怎么头头是道,皇帝的近侍在眼皮底下出事,谁敢说他没责任?

李询却总拿晋军说事……

唉,真要是晋军杀来,那就好了!我就说丘堆与我共同据守滑台,遭到晋军主力四面围攻,丘堆不幸战死……你看,这么一解释,就好像死得很正常嘛……

嗯?

尉建忽然停步。

李询正等他停,连忙又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状。

“大人请看,昨日里,有个晋军使者模样的人,被我手下骑兵杀了,这是在他身获取的文书。那文书便是给大人你的,上面语气十分狂妄,说本来想用七万匹布帛换取滑台,但现有七万兵卒北上,正好直接夺取。”

尉建压根不认识汉字,所以李询做好了准备,为他仔细解说。至於那书状,自然是李询安排人写的,其上文辞要多狂妄有多狂妄,就为了激怒尉建而已。

可他没想到,尉建不仅不怒,反而流露出一丝正中下怀的表情:“咳咳……”

“大人?”李询上前半步。

“咳咳……既然晋军威逼,那我们赶紧放弃滑台,过河往北躲避吧!”

“什么?”

:“我听说,晋人的太尉刘裕很能打仗。这人不好对付,也不该是我来对付的。所以,我们走吧,明天就过河!你也一起!”尉建很坦然地说著,越说越如释重负。

李询面色惨白。

他的身子晃了晃,赶紧扶著身旁的樑柱。他一时没明白尉建说了什么,反而怀疑自己听错了。

过了半晌,他张了张嘴,依然说不出话来。

你是大魏的兗州刺史啊!守土有责的!你该抱定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打算,打退一切敢於来犯之徒啊!你该带著大伙儿钉死在黄河以南,等到鲜卑大军来援,带著我们扬眉吐气啊!

开口就说要走,什么意思?我们这些本地汉儿豪强,多年以来尽心竭力支持你,你现在置我们於何地?

尉建很耐心地等了李询一会儿,见他並不言语,不禁皱眉。

李询这廝怎么了?他脸色这么难看,好像很不满意?他告诉我晋军压境,不就是为了通知我赶紧走吗?既然晋军大举来袭,丘堆失陷的理由就有了。那就好了,可以了啊!

打仗这种事情,都是能打贏才打;遇见打不贏的,就该赶紧跑。怎么,难道我,一个长在马背的鲜卑人,还要干那种死守城池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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