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营之后，大家也难得休整了一下。

不用打仗了，不用追那些土著了。兵们白天修修营寨，砍砍柴，抓抓鱼。晚上围著火堆，烤鱼，吹牛……难得休閒了一下。

关羽每天在营地里转。

这天傍晚，他走到一处火堆边。几个老兵正蹲在那儿烤鱼，鱼是从海里现抓的，用树枝穿著，在火上滋滋响。香味飘出来，闻著还挺馋人。

那几个人看见关羽过来，赶紧站起来。

关羽摆摆手。

“坐下。站著干什么？”

几个人又坐下，但坐得直了点，不像刚才那么隨意了。

关羽也在火堆边坐下。

他看了看那条鱼。

“快熟了？”

一个老兵点头。

“快了。再烤一会儿就行。”

关羽嗯了一声。

他看著火堆，看著鱼，看著那几个老兵的脸。黑瘦黑瘦的，颧骨突出来的。但眼睛里有点光了，不像在內陆那时候，全是木然。

“你们几个，哪儿的人？”他问。

一个老兵说。“荆州。”

另一个说。“扬州。”

还有一个说。“益州。”

关羽点点头。

“家里还有人不？”

那荆州老兵说。“有。老娘，婆娘，两个娃。”

关羽问。“想家不？”

那老兵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那火。

“想。”

声音很小。

关羽没说话。

那扬州老兵说。“我也有。老娘，婆娘，一个娃。不知道娃长多高了。”

那益州老兵说。“我没婆娘。但有老娘。出来的时候，老娘送我，哭得不行。说儿啊，你可得活著回来。”

他说著说著，声音低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火噼啪响著。鱼烤得滋滋响。

关羽看著那火，忽然说。

“我也想家。”

几个人抬起头，看著他。

关羽说。“我有儿子。关平。出来的时候，他还小。现在应该长大了。”

他顿了顿。

“我也有婆娘。出来几年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

那几个老兵看著他，眼睛有点直。

关大都督，也像他们一样想家？

关羽看著那火，继续说。

“打仗就这样。出来就回不去。想也没用。”

他抬起头，看著那几个老兵。

“但你们想，就想想。別憋著。”

那几个老兵点点头。

那荆州老兵忽然问。

“大都督，今天啥日子了？”

关羽想了想。

“腊月二十八了。快过年了。”

那老兵愣了一下。

“过年？”

关羽点头。

“过年。”

几个人都愣了。

过年。

这两个字，好像离他们很远很远了。

那扬州老兵说。“去年过年，我们在哪儿来著？”

那益州老兵说。“在爪哇吧。还在打仗。”

那荆州老兵说。“前年过年，在海上漂著。”

关羽听著他们说话，没插嘴。

那扬州老兵说。“在家的时候，过年可热闹了。杀猪，宰羊，放炮仗。我老娘包娇耳。我娃穿著新衣服，满院子跑。”

他说著说著，笑了。

但那笑，看著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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