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两年,黑手套,七大寇 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胡僉事心头一沉。
他带人赶到刘家坞堡时,火还在烧。
焦臭味混著肉香飘出。
清点尸体从傍晚持续到深夜。
刘家直系、旁系、护院、佃户、僕役…共二百四十七具。
胡僉事站在废墟前,手在抖。
王士廉被人搀扶著走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胡大人,”他声音嘶哑,“刘家在朝中,有三位京官,两位边將,一位御史……”
每说一个名字,胡僉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王士廉惨笑:“我的脑袋…够抵吗?”
……
“延安府,张氏,永乐年间出过两位知府,田產五千亩。去年腊月二十三,灭门,死一百九十六口。”
“庆阳府,陈氏,祖上隨成祖北征有功,赐田三千亩。今年二月十七,灭门,死二百三十一口。”
“平凉府,王氏……”
“都是诗书传家,田產千亩以上,都是陕西有深厚根基。”胡僉事声音乾涩,“而且,全死在『七大寇』手里。”
王士廉咽了口唾沫:“这七大寇…究竟什么来歷?”
“七大寇是近年才冒头的巨匪。”胡僉事摇头,“总共有七伙人马,少则数百,多则上千,皆骑战马、配强弓火銃。战术精熟,来去如风,专挑大户下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去年庆阳卫曾围剿其中一股。我方八百,对方三百。结果我方伤亡两百余,对方只丟下十几具尸体。”
王士廉倒吸冷气。
“如今陕西的士绅,能跑的都往南跑了。”胡僉事苦笑,“跑不掉的,就修坞堡、募私兵。可你也看见了,刘家这坞堡,够结实了吧?一样被屠了个乾净。”
窗外传来乌鸦叫声,悽厉刺耳。
王士廉忽然问:“他们到底图什么?若为財,为何金银不全取?若为仇,为何专挑这些大家族?”
胡僉事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陕西的士绅要被杀绝了。”
二人相对无言。
油灯渐暗,夜色如墨。
……
三百骑在黄土塬上奔出三十里,抵达一处唤作“鬼见愁”的裂谷。
谷口狭窄,仅容三马並行,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仰首唯见一线天光。
为首骑手抬臂,身后马队如臂使指,无声分流。
二百五十骑继续向北,马蹄裹挟著乾燥的尘土,朝著榆林方向席捲而去。
余下五十骑转向东行,马背上驮著十七口沉甸甸的木箱。这一队行进得慢,却异常沉稳,每隔五里便有哨骑前后逡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山坳。
又行二十里,深入子午岭余脉。
密林渐次幽深,古柏森然参天,连正午最烈的日头也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林间有条被马蹄反覆践踏出的兽径,蜿蜒如蛇,通向群山腹地。
五十骑在林中穿行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三面环山的天然洼地里,静静伏著一座寨子。
无瞭望塔,无木柵栏,更无旗帜標识,唯见二十余间灰瓦木屋依著山势错落搭建,屋顶铺著与周遭山岩几乎同色的石片,檐角悬著几束风乾的药草。
若非屋前空地上晾晒著些许黍米,几乎要以为这是被山民遗弃的荒村。
五十骑在寨口齐齐下马。
十名黑衣男子自林影中无声步出,皆面白无须,手提三尺细剑,步履轻得如同踩著云絮。
骑士首领自怀中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牌,递与为首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接过,对著稀薄的日光审视牌身內侧的暗记,微微頷首。
他们不言不语,只以手势指挥。
马匪们默默卸下樟木箱,十七口箱子在空地上一字排开,箱体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
全程没有一句交谈。
黑衣男子开箱验看,目光並不流连於金银珠玉,而是仔细清点內中的帐册、地契、密信。
两刻钟后,黑衣男子对著骑士头领微微点头。
骑士首领没废话,转身冲手下们挥手。
马匪们这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如来时一般沉默地没入深林,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衣男子们抬起木箱,向寨子最深处行去。
……
山壁底部有一道天然裂隙,宽仅三尺,內里却別有洞天。整片山腹被掏空泰半,石壁上开凿出七间规整石室,中央一方天然形成的平整石台,台上置著数盏油灯,火光將洞窟映得昏黄曛曛。
此刻,石台周遭肃立七人。
七人服饰各异,腰间或悬弯刀,或掛短斧,周身散发著洗刷不净的血腥与尘土气息。然而此刻,他们站得如標枪般笔直,连呼吸都刻意压得低缓。
石台上坐著一人。
那人一袭寻常青布长衫,脸上却覆著一张毫无纹饰的青铜面具。
面具仅在眼孔处鏤空,其后两点眸光寒如冬夜孤星。
“过去一年你们做的不错。”
青铜面具下传来声音,不高,却在寂静洞窟中激起清晰迴响,令七人脊背同时一绷。
他自袖中取出七个青瓷小瓶,隨手一拋,七个小瓶稳稳落在各人身前石台上。
“端午將至,这是今年的解药。”
七人几乎扑將上去,各自抓起,拔塞吞药。
动作之急,宛若濒死之人攫住救命稻草。
药丸入腹,眾人皆长舒一口浊气。
“一阵风”首领张彪,他以袖拭面,抱拳躬身,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谢大掌柜赐解药。”
余人慌忙跟隨行礼道谢。
恰在此时,三名帐房模样的老者抱著厚厚一摞帐册躬身而入,轻轻置於石台边缘,又无声退去。
青铜面具人信手翻开最上一册。
他翻阅三页,隨即合上。
“赃物我自会处置。”声调淡漠,“老规矩。下月初三,『通源银號』任意一处分號,凭令牌支取便是。”
七人眼中皆有喜色掠过,却不敢显露分毫。
洞中静了片刻。
七人中一疤面汉子犹豫再三,终是踌躇开口:“大掌柜…属下有句不当之言,不知……”
“讲。”
“这两年,陕西地界上有名有姓的大户,被咱们灭了…少说也有一百几十余家。”疤面汉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虽说有大掌柜的情报指引,每次皆能得手,官兵也摸不著咱们踪跡…可这些人家,哪个朝中无人?若再这般杀下去,万一朝廷真箇调集边军大举围剿……”
他顿了顿,偷眼覷向青铜面具:“属下愚见,是否暂缓锋芒?鏢局、商队、寻常富户,油水亦不算薄。”
石室內骤然死寂。
连油灯火苗都似凝滯不动。
青铜面具人缓缓转首,目光落於疤面汉子脸上。
“你,在教我做事?”
疤面汉子浑身剧颤,膝头一软,“噗通”跪倒。
“属下多嘴!属下该死!”
他以额抢地,咚咚有声,石板上顷刻见了血痕。
青铜面具人静观三息。
“看在过往的功劳,以后就別说话了。”
声线平静无波,却令其余六人脊背发冷。
“谢大掌柜饶命!”疤面汉子面色一喜,接著眼底陡然闪过一抹狠绝。
他猛然拔出腰间短刃,左手扣住自己舌根,右手刀光疾闪!
半截舌头坠落於地,犹自微微抽搐。
鲜血自口中汩汩涌出,疤面汉子却如释重负,俯身重重叩首,喉间发出“嗬嗬”闷响。
青铜面具人不再看他。
“都退下。”
六人架起疤面汉子,几乎是踉蹌著逃出石室。
脚步声远去,洞中唯余灯花噼啪轻爆。
……
面具人起身,行至洞口。
从此处可俯瞰整座山寨。
黑衣剑士们在林间巡逻放哨,宛如一群幽灵。
更远处,七股马匪的首领正带著各自亲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