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鱼死网破 后汉新纪
长安城,节度使衙署。
郭从义入城第三日,正值中秋节,朝廷的詔书到了。
宣詔的內侍立於正堂之上,手持黄綾,声音尖细:
“……赵思綰叛逆朝廷,据城抗命,屠戮百姓,罪不容诛。今虽献城归附,然其罪难逭。念其尚知悔悟,特授华州留后,即日赴任。部將常彦卿授虢州刺史,一併起行。勒令三日內离长安,由近道驰赴所任,不得迁延。”
赵思綰跪伏於地,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詔书念完,堂中静默了足足三息。
赵思綰叩首,声音乾涩:“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
宣詔內侍將黄綾递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赵留后,咱家多嘴说一句,圣意已决,华州那边驛站已备,留后还是早些动身为好。”
赵思綰扯出一个笑:“天使远来辛苦。容某收拾行囊,安排家小,三日后必当启程。”
內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拱拱手:“那咱家便如此回话了。”
郭从义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內侍退出后,赵思綰挥退閒杂人等,只留下常彦卿等几名心腹。
门甫掩上,常彦卿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节帅,这詔书不对。”
赵思綰坐在椅上,手指摩挲著那捲黄綾,没有说话。
常彦卿分析道:“华州留后,虢州刺史,听著是升了官,可节帅想想,华州是个什么地方?东出潼关第一站,西面是长安,东面是洛阳,南北无险可守,四面都是朝廷的地盘。让节帅去那儿,是升官还是软禁?”
赵思綰抬眼看他。
常彦卿继续道:“最要紧的是,『由近道驰赴所任』。什么近道?驛道。驛道上每隔三十里一个驛站,沿途州县都有官军。咱们带著家眷细软上了路,走到半道上,朝廷隨便找个藉口——”
他做了个手势,在颈间一抹。
赵思綰喉结滚动。
常彦卿单膝跪地,抱拳道:“节帅,末將有句话,说了便是死罪,可今日不说,日后死无葬身之地。”
“你说。”
“节帅降了朝廷,朝廷却容不下节帅。这詔书看著是恩典,实则是催命符。三日后启程,三日后就是节帅的死期!”
赵思綰攥紧那捲黄綾,指节泛白,“可如今长安城外,郭从义数万大军驻扎,城中已无兵可用……”
常彦卿抬起头,目光灼灼:“末將麾下还有三百部曲,甲械俱全,都是跟隨末將多年的老兵。那郭从义这几日忙著安民设粥,防备鬆懈。若趁夜袭其大营,先杀郭从义,再夺城门,闭城自守。”
“自守?郭从义围城五月,我拿什么守?粮呢?人呢?”赵思綰站起身,在堂中踱了两步,“那会儿还有人肉可吃,如今连人肉都没了。”
堂中一时死寂。
常彦卿咬牙道:“节帅若不动手,五日后启程,必死无疑。动手,尚有一线生机。李守贞还在河中,若能与他呼应,未必没有出路。”
良久,赵思綰缓缓坐回椅上,声音疲惫:“我知道了。容我想一想。你先下去。”
常彦卿抱拳,欲言又止,终究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郭从义居所。
宣詔內侍与郭从义相对而坐,內侍从袖中取出另一道文书,递了过去。
“郭太尉,这是枢密院的密令。”
郭从义接过,展开细阅。
“……若赵思綰等迁延时日,不肯按期赴任,或暗中勾连旧部、收聚財货、图谋不轨者,当断则断,即行诛杀,以绝后患。”
郭从义合上文书,置於案上。
“咱家来时,杨相公特意叮嘱。”內侍压低了声音,“赵思綰此人,反覆无常,不可深信。太尉这几日需密切留意,若他五日后启程,便由他去;若有丝毫异动……”
郭从义微微頷首:“某知道了。”
夜色降临长安。
节度使衙署后宅,赵思綰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著那捲黄綾詔书。
窗外传来隱隱的更鼓声。
他拿起詔书,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常彦卿的话在耳边一遍遍迴响——五日后启程,五日后就是死期。
可动手呢?若城破后被擒,会是什么下场?
赵思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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