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鱼死网破 后汉新纪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来人。”
一名亲兵推门而入。
“去告诉常彦卿——”
他顿住。
良久,挥了挥手:“……算了。明日再说。”
次日午后,赵思綰登门拜访郭从义。
赵思綰入內时,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恭敬里带三分討好。他躬身行礼,口称“郭太尉”,语气比昨日受降时鬆弛了些。
郭从义抬手示意他坐,命人上茶,神色如常:“留后此来,有何事?”
赵思綰坐下,双手接过茶盏,却不急著喝,只捧在手中,嘆了一声:“太尉,某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华州那边,某早年曾去过,路是认得的。只是……”他抬眼看了看郭从义,“此去百里,途中要过好几处州县。某如今虽蒙圣恩授了留后,可身边没几个得力的人,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太尉能否通融一二,准某带些旧部隨行,充作卫队?再拨些兵器,路上也好防个万一。”
郭从义听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堂中静了片刻。
“卫队之事,”郭从义放下茶盏,“留后既有此虑,某便做主,准你从旧部中挑选五十人隨行。兵器亦可自备。”
赵思綰连忙起身,抱拳道:“多谢太尉!太尉体谅,某感激不尽!”
郭从义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赵思綰落座,似是鬆了口气,却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更缓了几分:“太尉,某还有一事……”
“讲。”
“某家中老父,年过七旬,一向体弱。这几日听闻某要远赴华州,心中忧虑,竟病倒在床。某身为人子,实在不忍丟下老父远行。太尉能否……容某宽限几日,待老父病情稍稳,再行启程?”
郭从义望著他,目光平静。
“留后,”他开口,声音不高,“昨日天使宣詔,圣意已明——『即日赴任』、『不得迁延』。某若准你宽限,朝廷追问下来,某如何交代?”
赵思綰忙道:“太尉误会了。某不是要拖延,只是求宽限三五日而已。三五日后,老父若能下床,某立刻启程,绝不敢再耽搁。”
郭从义沉默片刻。
赵思綰看著他的脸色,心中打鼓。
良久,郭从义嘆了一声,“也罢。为人子者,孝道为先。某便准你宽限三日。三日后,无论令尊病情如何,留后都须启程。”
赵思綰大喜过望,起身又是一揖:“多谢太尉!太尉大恩,某铭记在心!”
郭从义摆摆手,端起茶盏:“去吧。三日之期,莫要忘了。”
赵思綰连连称是,倒退两步,转身离去。
赵思綰离开后,径直回到节度使衙署。门甫掩上,他脸上的谦恭便褪得乾乾净净。
片刻,常彦卿从侧门进来,抱拳道:“节帅。”
赵思綰坐在椅上,將方才与郭从义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常彦卿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节帅,不能再拖了。那郭从义表面客气,实则步步紧逼。今日他允了宽限三日,三日后呢?三日后节帅若再不走,他必有动作。”
赵思綰沉默良久,终於开口:“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常彦卿。
“你去办几件事。”
“节帅吩咐。”
“第一,这几日要大张旗鼓收敛钱財细软,打包装车,做出隨时能走的样子。第二,派人日夜监视郭从义府邸,看他何时出入、带多少人、走哪条路。”
常彦卿眼睛一亮:“节帅的意思是——”
赵思綰转过身,目光阴沉。
“三日后启程是死,不走也是死。那就只能……鱼死网破。”
常彦卿单膝跪地,抱拳低声道:“末將遵命!只等节帅一声令下!”
赵思綰走到案前,又拿起那捲黄綾詔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