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9章 回到微光阁  西幻:奴隶少女艾莉丝【18】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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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蹲著,看那条鱼。

树冠的影子盖下来,把她和水池都遮在了阴影里。那棵不知名的大树,此刻叶子已经稀了,有几片乾枯的叶子绕著树根散落在地上。莱恩先生的躺椅还在树下,椅面上落了一层灰,那本《药草图鑑》不见了。

药田还在。

一垄一垄的,龙鬚草、紫苏、薄荷——

薄荷。

她的视线在那片薄荷上停了一秒。

她没有走过去。

她站起来,背对著那片药田,走向后门。

后门的门锁是旧的,铜质的,和房子本身一样不年轻了。她从一旁摸出钥匙来,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咔噠。

声音很轻,却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清晰到让她手指微微一顿。

她推开门,走进去。

厨房。

煤气灶,橡木料理台,掛著铜锅的墙壁,橡木餐桌,窗台上那个竹编菜篮。

一切都在原位。

灶台很凉,上面没有任何正在加热的东西,檯面上有一个搁在那里还没清洗的陶碗,那是她出发前最后一次用餐时用的,里面残留著一点乾涸的汤渍,已经结了一圈浅黄色的痂。

那个碗是她放在那里的。

她盯著那个碗,站在厨房中央没有动。

她想,那时候她和莱恩先生吃的什么,她记不住了。她只记得他坐在餐桌那头,手边放著出发的路线图,用手指点著图上的某个標记跟她讲注意事项,她当时心思不在图上,只是看著他的手。

那双手。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利落,但掌心有茧,那是拿了很多年的剑和手术刀留下来的。那双手帮她梳过头,帮她系过胸牌的皮绳,摸过她的角,捧过她的脸。

那双手现在不见了。

连带著那双手的主人,一起不见了。

艾莉丝慢慢地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在莱恩先生平时坐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伸手,把那个陶碗拉过来,放到自己面前,低下头,看里面那圈乾涸的汤渍。

她就那样坐著,不知道坐了多久。

厨房里没有开灯,只有院子外面那点稀薄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她和餐桌涂成一种灰白色的、安静的顏色。

她最后站起来,把那个碗放回原位,走向楼梯。

楼梯踩上去有声音,沉闷的,熟悉的,每一阶都像是在念旧日的经文。

走廊里的鯨油灯她没有点,摸著黑一路走到走廊尽头,走到那扇门前。

那扇门。

主臥室的门。

门是虚掩的,大概是出发前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缝,窗外的微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把门板染成了一条细细的亮色。

艾莉丝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秒。

她推开了门。

铰链发出一声短促的细响,门开了。

那个房间的气味在第一秒钟就扑了出来,夹带著沉睡很久的空气,以及藏在这沉静里的那一丝薄荷菸草的残留——淡到几乎可以忽略,淡到只有她才能察觉得出来。

但她察觉到了。

她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她走了进去。

地毯的手感从她鞋底传来。绒毛的细腻,踩下去轻微的弹性。四柱床的轮廓在黑暗中是一个沉稳的方形,床头柜上那个铜质小钟发出很轻的滴答声,均匀,安稳,不知疲倦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走著。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勉强透进来,把床铺的轮廓打得半明半暗。

深蓝色的枕套,棉布材质,她无数次把脸埋在那上面,每次都能闻到一点薄荷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温暖的气息,那是属於莱恩先生这个人本身的气味,不是香皂,不是菸草,而是他体温和皮肤共同凝成的那种让她安心的东西。

她慢慢坐到床沿上。

弹簧陷了一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把脸靠近那个深蓝色枕套,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薄荷。

还有一点点残留的菸草。

还有更浅的、更容易消散的那一层,是莱恩先生待过的气息。

她的手指攥住了枕套的一角。

攥得很紧,指节慢慢发白。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套里,就像试图在一个已经快要熄灭的地方重新找到热度一样,用力,近乎执拗地用力。

那里还有一点点。

还有一点。

她躺了下去,蜷起身子,把膝盖缩向胸口,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在地窖里会自发摆出的姿势,黑暗中,把自己捲成一团,让能被触及的面积儘量小。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空。

房间太大了,床太大了,那些气味太淡了,薄荷和菸草的残留在她鼻端迅速地消散,被她自己呼出的气息覆盖,再嗅的时候,只能分辨出越来越模糊的一点痕跡。

她的眼睛开路进了水光。

这一次没有憋住。

也没有试图憋住。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没有声音,沿著她的鼻樑,滑到枕套的布料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渍。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非常浅的、歪的、根本算不上弧度的弧度。

她想起莱恩先生说的第一句话。

她想起来他帮她穿羊毛袜的样子,蹲在地上,很认真,很笨拙,低著头。

她想起来那本药草图鑑,他拿给她的时候用手指戳了戳封面说“先认认图“。

她想起来他做的土豆燉牛肉的味道,软糯,汤汁浓,她每次能吃两碗。

她想起来他帮她编侧辫那天早上,眉头微微皱著,很低头,对著那本杂誌图解看了又看,手指笨拙地穿过她的头髮,他用力太轻,总是编散了重来,编了拆,拆了再编。

她想起来他们拉过的鉤,盖过的章,他说“都依你“,吻下去的那个傍晚。

眼泪流得多了一点,她低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套里,让布料把那些湿意全都吸走。

“莱恩先生。“

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细得像一根风里的髮丝,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那四个字说出来之后,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床头柜上的铜质小钟,滴答,滴答,不停地走著。

她闭上眼睛,眼泪还在,但她没有再擦。她的手指鬆开枕套,改为平平地贴在那块布料上,感受那点棉布的粗糙和温热的体温传导出去再回不来的空洞感。

那里没有莱恩先生的气息了。

她嗅了半天,只剩下自己的。

她蜷缩著,在那个没有莱恩先生气味的地方,慢慢闭上了眼睛。

泪痕还贴在脸颊上,微凉,细细的,像两道浅浅的河流,沿著她的轮廓往下走,最后消失进枕套的褶皱里,不留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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