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山东催科  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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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州境內。

王老根蹲在村口,看著远处官道上的尘土发愣。

那头牛是去年秋天买的,花了五两银子,跟亲戚借了三两才凑齐。家里就指著它耕地,春天翻地,秋天打场,一年到头离不开。牛栏搭在院子里,夜里他起夜都要去看一眼,怕丟了怕病了。

现在没了。

上午来的那两个差役,说是州衙的,进门就把牛牵走了。他追上去问,差役推了他一把,说:“今年税粮催得紧,你家还欠著,拿牛抵帐。”

他追出村口,追不上,站在官道上看著那头牛被牵远,直到看不见。

回到家里,他媳妇正在灶台前烧火,见他一个人回来,手顿了顿,没说话。他在炕沿上坐下,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

今年正月二十,州里来了新知州。

新官上任不到一个月,催征的文书就下来了,比往年早了整整三个月。二月初三,里正来村里喊话:“州里催得紧,今年税粮三月前必须完纳!完不成的,枷锁伺候!”

王老根不明白州里为什么催这么紧。他只记得去年秋粮交过了,怎么刚过完年又要交?

他去问里正。里正说:“新官上任,考成法压著,完不成任务要革职的。你赶紧想办法凑钱,別怪我没提醒你。”

他不懂啥叫考成法,他只知道现在他是真的凑不出来。刚过完年,家里哪还有余钱?

——

二月初八,差役第一次来村里。

没进王老根家的门,去了村东头的李老四家。李老四欠税一两五钱,拿不出来,差役把他绑在院子里,当著他妻儿的面,把粮缸砸了,存粮撒了一地。李老四的媳妇跪在地上哭,差役一脚踹开,说:“哭什么哭?再嚎把你男人锁到州衙去!”

李老四被绑了一整天,晚上才放下来。第二天,他家的地被里正报上去,说是“绝户田”,归了村里。李老四一家连夜逃了,不知去了哪里。

王老根去看过那院子,门开著,缸碎了,地上还撒著粮,鸡在啄食。他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

——

二月十四,差役第二次来村里。

这回是邻村的孙老栓。孙老栓欠税三两,拿不出来,差役直接把枷锁套在他脖子上,牵著他往州城走。孙老栓的媳妇追在后面哭,孩子追在后面喊爹。

二月十七,王老根去州城卖柴,亲眼看见了孙老栓。他被锁在州衙门口示眾,脖子上套著三十斤的木枷,站了三天了,脸灰白灰白的,嘴唇乾裂,眼睛半睁半闭。

二月十八,有人从州城回村,说孙老栓死在枷上了——站著死的,眼睛还睁著。

王老根没去看。他不敢。

——

今天差役第三次来村里。

这回进了王老根家的门。

他被推倒在地,眼睁睁看著那头牛被牵走。他媳妇扑上去想拦,被差役一把推开,摔在门槛上,额头磕出血来。

他蹲在村口,蹲到太阳落山。

——

一连两个月过去了,王老根没去州城。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被锁起来,怕死在枷上。

快到中午的时候,里正忽然跑来了,进门就喊:“王老根!快,跟我走!”

王老根愣住了:“去哪儿?”

里正拽著他往外走:“州衙!京里来的大官,要问话!”

王老根被拽著走了几步,又停下:“问我?问我干啥?”

里正急得跺脚:“你家的牛!那个新知州,怕是要倒霉了!”

——

莒州州衙。

大堂上,张居正坐在正位,旁边坐著山东巡按御史。堂下跪著一人,正是莒州新任知州赵洪,官袍还在身上,但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张居正手里捏著一份簿册,那是户部转来的山东各州县赋税帐册。他翻到莒州那一页,又拿起另一份簿册,是山东按察使司送来的催征情况匯总。

他把两份簿册並排放在案上,看著堂下:

“赵知州,你正月二十到任,今年莒州百姓的税粮,你已经催上来三成七了。按这个速度,你很快就完成任务了?本官得大大嘉奖你吗?”

赵知州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张居正拿起另一份簿册,翻开:

“你这三成七,是怎么催上来的?莒州十一户百姓的耕牛被牵走,十九户的存粮被搜走,李老四一家被逼逃荒,孙老栓枷锁示眾三日,死在州衙门口。”

他顿了顿,看著赵知州:“孙老栓死了,他的税,谁交?”

赵知州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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