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 祠堂夜议  大陈帝国:从潮汕族长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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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杨,这规制……是不是太过了?”

陈百杨看著他:“源叔公请讲。”

陈通源指著册子上的字:

“按月发餉,团丁月餉一两五钱,乡勇一两——二百四十人,一年光是月餉就要四千多两。每日三餐,逢五加肉,一年又要多少?还有这抚恤——阵亡给银三十两,家属每年给米两石直至终身。嗯哼,你算过这笔帐吗?”

他抬起头,声音高了起来:“咱们一年製糖才赚两万七千两,您刚才说拿三成投团练,那是八千两。可这规制上写的,一年没有六七千两根本撑不住!八千两全投进去,万一有个闪失,银子就打水漂了!”

陈通渠也站起身,跟著道:“对!团练是要办,但也不必这么严吧?二百四十人,发点枪盾,隨便练练,能守住寨子就行了。何必搞什么『每日操练』『每月合练』『夜练』?咱们又不是要打仗!”

陈经业站在父亲身后,也壮著胆子开口:“百杨,我爹说得对。咱们陈家几百年都是护乡队维持秩序,现在突然要养二百多职业兵,这、这不是瞎折腾吗?”

天井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隨便练练就行了。”

“守寨墙用不了那么多人。”

“银子还是分了好,大家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陈百杨静静听著,等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看陈通源,也没有看陈通渠,而是看向天井里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他的声音高昂,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懂这些製糖新法吗?”

眾人一愣,这確实是个很大的疑问,对於原本掌管宗族糖寮的陈通源和陈通渠等二房族人而言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竖起耳朵细听。

陈百杨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闪电纹:

“景和三年,我在翰林院做修撰。有一天在藏书阁里,翻到一套书,不知书名,我称之为『异文奇书』。那书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纸张都发黄了,上面的文字——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不是篆书,不是隶书,不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文字。另外还有好多奇怪的符號,像图画,又像数字。”

天井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继续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

“我当时觉得稀奇,就偷偷藏了起来。后来回了家,守孝三年,没事就翻出来看。看了三年,有所突破,但仍似懂非懂。直到——正月初三那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那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那些似懂非懂的文字,那些奇怪的符號,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就好像……就好像那些书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只是被锁住了,那道雷,把锁劈开了!”

“嘶——”天井里响起一阵阵吸气声,气温为之降了一度。

“这套製糖新法,”陈百杨从袖中掏出一张图纸,高高举起,“就是从那些书里参悟出来的。三辊榨机、石灰澄清、孔明灶、骨炭柱、甩干机——每一件,都在那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他收起图纸,看著眾人:

“你们问我,为什么要把团练搞得这么严、这么费钱?因为那书里还有好多东西,我还没参透。”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瓷窑。那书里有一套烧瓷的法子,烧出来的瓷器,比景德镇的上等货还要白、还要透。只要给我时间,我能让陈家的瓷窑,比糖寮还赚钱!”

第三根手指:

“布坊。那书里有改良纺机和织机的法子,一个人能纺多个锭,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密。只要给我时间,我能让陈家的布,卖遍整个江南、整个南洋!”

第四根手指:

“海贸。那书里有造船的法子,造的船又大又快,配的火炮又巧又利,能让咱们陈家的船队跑南洋、跑朝鲜、跑日本,去赚取十倍二十倍的利润!只要给我时间,我能让陈家的船队,比樟林港任何一家都大!”

他收起手,直视眾人: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我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房里,一点一点参悟那些书。可是——流匪会给我时间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杂乱的议论声。

“流匪不会等。他们今天在西德里,明天就可能到陈厝围。他们不会管我有没有参透那些书,他们只会在意——陈家的银子,陈家的粮,陈家的女人。”

陈百杨的声音越来越沉:

“所以我才要练团练,练一支真正能打的团练。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给我时间。给瓷窑时间,给布坊时间,给船队时间。给咱们陈家,在乱世里生存下去的时间。”

他走到陈通源面前,弯下腰,看著这位头髮花白的二房房长:

“源叔公,您刚才说,八千两投进去,万一有个闪失,就打水漂了。我告诉您——没有团练,不用等万一,流匪来了,咱们全家的银子、粮食、女人,全都会打水漂。”

陈通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阵沉默过后,陈通海率先站起身,走到陈百杨身边,沉声道:

“百杨,三房支持你!你说的那些瓷窑和布坊,老夫不懂,老夫只懂船事。老夫虽然愚昧,但知道一件事——这年头,手里有兵,心里不慌。八千两,三房认了!”

陈通波也跟著站出来:“对,三房认了。”

两人看向二房。

陈通源低著头,脸色变了又变。陈通渠站在他身后,拳头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陈经业和陈经民大气都不敢出,就算给机会让他们说,他们也组织不好语言。

天井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终於,陈通源抬起头,看著陈百杨。他的眼神复杂极了。

“百杨,”他的声音沙哑,“你说的那些书……是真的?”

陈百杨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他面前,说道:“这是我临摹的副本,里面仅仅是製糖新法的內容。”

那册子的封面上写著四个奇怪的文字——不是任何人认识的字,但一笔一划,透著某种古朴的韵味。

陈通源和凑过来的陈通渠兄弟俩,盯著册子翻了又翻,试图看懂什么,但他们真的一个字也看不懂,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百杨忍住不笑,因为册子里的內容都是他抄写的甲骨文和几何符號,有谁看得懂才怪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通源抬头看看陈百杨额头上那道触目惊心的闪电纹,忽然,他长长嘆了口气。

“罢了。”他把册子还给陈百杨,声音疲惫:“二房……也认了。”

陈通渠猛地抬头:“大兄!”

陈通源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二弟,”他看著弟弟,声音低沉,“咱们下午在书房里,那些帐,那些事……你还记得吗?”

陈通渠的脸一下子涨红,低下头去。

陈通源转向陈百杨,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问道:“百杨,你下午说,以前的帐一笔勾销,以后的路一起走。这话,还算数吗?”

陈百杨看著他,郑重地点头:“算数。”说完又躬著身指向寢殿里的祖宗牌位:“列祖列宗在上!”

陈通源望著祖宗牌位,身体不由得弯了下去,不再犹豫,举起手道:

“二房,支持团练!”

陈通渠看著兄长表態了,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举起手:“二房……支持。”

陈经业和陈经民对视一眼,跟著举起手,而身后的叛徒陈经財,则早已举起了手。

陈百杨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转身,面向天井里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

“诸位,《揭阳县北河团练规制》,现在通过!”

天井里,长房的族人率先响起一片欢呼声,隨即二房和三房的族人也附和了起来。

陈百杨看著各位族老,微微一笑:

“多谢诸位叔公、叔伯,兄弟。接下来两天,请各房把青壮名单报上来。正月二十,辰时正刻,团练正式开练——到时,我会亲自出席训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从今天起,陈家不再是各房各业的陈家,而是咱们所有人的陈家!乱世来了,但只要咱们上下齐心,就没什么好怕的!”

烛火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祠堂斑驳的墙上。

寢殿里,祖先的牌位在烛光中若隱若现,仿佛也在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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