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和大数据躲猫猫 被大数据评47分的男人
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划清了他与系统的界限。
他將黑屏的手机扣在桌上,转向林佳:
“你刚才问,我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是『不想被它猜到』。”
周老从柜檯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沈默走过去:“周老,你也有直觉吗?”
老人笑了:“当然。我开这家书店,就是直觉。十五年前,我手里有钱,不知道干什么。炒股赚了,做生意赚了,存银行也赚了。但我觉得不对,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我知道那些钱不是我的,是我的运气。”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目光悠远:“后来我路过这条街,看见这家店在转让。门口掛著『旧书店』的招牌。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进去。里面很暗,到处都是书,空气里有纸张和霉味。我站在书架前,忽然觉得,就是这儿了。我说不清为什么,但我知道。就是这儿了。所以我盘下来,一开就是十五年。”
他看向沈默,眼神浑浊却锐利:“你那个假货,有47万粉丝。但他没有直觉。他不知道什么是『就是这儿了』。他不知道站在一个地方,忽然觉得来过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梦见陌生街道,醒来觉得应该去过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所以他不算活著。他只是运行。”
沈默站在柜檯前,感到某种东西在体內甦醒。
“周老,那我要写什么?”
“写你知道的。不是你知道的事,是你知道的感觉。你被肩颈疼醒时的感觉,在公园长椅上睡著时的感觉,梦见父亲时的感觉,蹲在书店门口看地上裂缝时的感觉。你写不清楚,没关係。你写出来,有人会『觉得』。他只要觉察到了你文字里的心思,你写的內容就不算白费。”
沈默回到椅子上,打开电脑。
光標在空白页上闪烁,像一颗等待的心跳。
林佳的话、周老的话、黑屏的手机、47万的假粉丝、47分的真信用。
所有这些在他脑中旋转、沉淀。
他想起道德经中的话:“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真正的道,看似暗昧、看似后退、看似不平,真正的直觉正是如此。
它不遵循显性的逻辑,却指向更深的真实。
他刪光了之前所有像“报导”的文字。
新建一页。
他打下第一行:
我每天早上四点醒来。
不是闹钟,不是尿急,不是楼下早餐铺的动静。
是我自己醒的。
停了一下,他继续写。
不再试图“报导”生活,而是让生活透过他流淌出来:
醒来后,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道裂缝,住了十五年才被我发现。
发现后的我,每天看,每天在。
像一个人,相处了十五年没说过话,忽然有天开了口。
这时才知道,它一直在等自己。
我起床,站在路口,闭上眼睛转三圈。
睁开眼,天意让我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
没有理由,没有计划,只有“天意”。
或者说,只有我身体里那个比理性更古老的东西,替我做了选择。
我走进早餐铺子。
包子皮厚肉咸,但我觉得好吃。
至於为什么?
我说不清。
就像陈姐的橘子,在甜和酸涩之间摇摆,很神奇的真实,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就像周老书店的霉味,陈旧却让人安心。
这些“觉知”,数据无法量化。
我喜欢在公园长椅上睡觉。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陈姐走过来,给我盖了一张报纸。
我没醒,但我知道。
那种知道,不是思维,是皮肤记得阳光的温度,是鼻腔记得报纸的油墨味,是身体在沉睡中,依然接收到的、无法被翻译成语言的善意。
我去陈姐家,看陈数举矿泉水瓶。
从三秒到十秒,从十秒到十五秒。
没有逆袭,只有枯燥的重复。
重复到系统判定为“低价值”,重复到数据流將其扔进垃圾箱。
但那个重复里,有汗味,有喘息。
有肌肉颤抖时,真实的疼痛。
而这些日常琐碎,爽文故事里通常没有。
我喜欢来周老书店坐著。
听一个老头说“就是这儿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著满架子的旧书,像看著十五年前,站在店门口的那个自己。那个瞬间的选择,改变了他的一生。
而那个选择,没有数据支持,没有风险评估,只有“我觉得”。
他写了一整夜。
不再纠结於“写什么”,而是让手指,跟隨那种“被推著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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