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考成催命 逆清:从宁古塔披甲人开始
鄂尔奇心念一动,户司管著帐册產业,或许能找到门路,便走了过去。
公房门半掩,几个书吏伏在案前,面前堆著大量旧档册。
户司主事是个胖脸中年,正指著一个老书吏怒骂:“王禄!你在户司混了三十年,这点事都办不好?盛京刑部的核对咨文限期十日回復,你翻了三天还没个头绪!”
老书吏王禄已有五十多岁,背微微驼著,穿著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低著头,身子发颤,显得十分怯懦。
“卑职即刻加紧核对,绝不敢误了差事。”王禄声音乾涩,满是哀求。
“加紧?”主事冷笑,踹了踹脚边的档册,“盛京催得急,要清查歷年流犯產业旧帐,寧古塔流人成千上万,一笔笔核对到何时?上头让拣要紧有疑点的报,你却净翻些鸡毛蒜皮,莫不是故意拖延?”
鄂尔奇推门而入。他知道户司主事是阿桂心腹,往日里也多有结交,每逢年节更是少不得孝敬。
“佐领大人怎么来了?”主事见了他,立刻换上笑脸,“莫非有差事吩咐?”
“路过听见吵闹,过来看看。”鄂尔奇摆了摆手,看向王禄,“王书办是老户房,经验足、做事细,主事莫要太过苛责,差事再紧也需从容。”
主事乾笑两声:“大人说得是,这不也是上头催的紧。”嘴上应著,眼神里依旧满是不屑。
一个老书吏而已,死了也无关紧要,不过是怕误了差事才呵斥几句。
鄂尔奇走到王禄案前,桌上摊著一本旧档册,墨跡晕开、字跡模糊,旁边放著盛京刑部的咨文副本。
“你们在核对什么?”鄂尔奇隨口问道,目光紧盯著旧档册。
王禄连忙起身躬身:“回佐领大人,是本朝初年的流犯產业旧帐,刑部要核对是否有遗漏未入官的產业,以及官员是否私吞流犯財產。”
鄂尔奇应了一声,正要离开,眼角却瞥见档册上一行字:“睿亲王……支系……镶白旗满洲佐领某某……获罪抄没……”
他心头一震。睿亲王多尔袞是顺治朝逆王,当年被削爵抄家,支系族人不是被连坐问斩了吗,怎么会有后裔流到寧古塔?
他凑近细看,那行小字写道:“原逆睿亲王支系、镶白旗满洲佐领获罪抄没案。
附:疑有京畿、直隶等地庄园、铺面十七处,及关外『带地投充』人丁、牲口若干,未及详查即因案犯身故、卷宗遗失,暂掛『待核』。其家眷发遣寧古塔。”
下方有一行硃笔批註:“或与早年『闯贼』赃罚有涉?待查。”
闯贼赃罚!
鄂尔奇瞳孔骤缩,心跳急促。他自幼听闻,顺治元年闯贼破北京,拷掠民財七千万两,天兵入关后这笔赃银没了下落,野史传言是多尔袞私吞了。
难道这笔赃银,真和多尔袞支系有关?那些没查清的產业,就是藏赃银的地方?
他强压心神,指著批註问道:“这『闯贼赃罚』,指的是闯贼的赃银?”
王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回大人,这是当年办案官员的推测。后来案犯死了,关键卷宗也丟了,这事就成了悬案,没人敢再追查。”
“悬案?”鄂尔奇声音发紧,“帐上的產业,就没人再查了?”
“帐上记著『未及详查』。”王禄摇头,“当年经办官员要么调任、要么获罪,没人愿接手这烫手山芋,那些產业,恐怕早被人私吞了。”
鄂尔奇盯著档册,思绪纷乱。
睿亲王支系后裔、发遣寧古塔、未查清的產业、闯贼赃银......
他忽然想起东娜,那个被朱六七借阎王债买下的流人女子。
一个穷披甲人,怎敢借阎王债买流女?莫非东娜就是睿亲王支系家眷?朱六七又知道些什么?
“这案子的家眷,发遣到哪个牛录了?”鄂尔奇故作隨意地问。
王禄翻到档册后页,手指捋过名单,躬身回话:“回大人,是左翼第三牛录,乾隆十八年冬解至寧古塔,按例赏与披甲人为奴。”
左翼第三牛录!
正是他管辖、朱六七所在的屯堡!
鄂尔奇心头一热,浑身微颤。
若东娜真是睿亲王支系家眷,能找到赃银线索,別说补足贡貂窟窿,升迁也指日可待!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
“王书办仔细核对,若有任何卷宗疑点或產业线索,立刻稟报本官,不得延误。”
说罢,不再与主事再做寒暄,转身快步离去。
王禄看著他的背影,眯起浑浊的老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坐下,抽出一支禿笔,在废纸上抄下档册上关於睿亲王支系和闯贼赃罚的文字。